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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臉上泛著羞紅,緩緩走至石桌前坐下,干笑道:“還請兩位見諒才是。”
禹都從容自若地替云鯉整理了一下衣服,回身笑道:“不要緊,只是不知麟王前來找我,是有何要事?”
“啊,其余的倒也沒什么。”
被他這句話提醒,黑衣男子總算理清了思路,飲了口茶,緩緩開口道:“這次宮中那位云虹娘娘近日里誕下了龍子,據說玉帝有意想要立他為儲君。你也知道,后宮掌權的那位善妒成性。這些年來雖受了陛下的恩澤不少,卻始終沒能為他生下一兒半女,諸臣們早就有了另立天后的意思。”
禹都把自己那杯推至青汐的面前,雙手交疊,輕笑道:“哦,此話怎講?”
男子嘆了口氣:“這位天后,原本就是當年上一任天君,從自己親族里挑選出來給兒子的。如今老天君已經不在了,她娘家的那一脈,又眼看著即將衰敗,沒人撐腰,自然在后宮里站不住腳了。”
“陛下心胸寬廣,宅心仁厚,想來也是個重情之人。”
“要真是如此,那也就算了。”
男子說道這里,又抬眼看了看正抱著禹都的杯子,歡快喝茶的某人,目光微動:“不過宮中現在傳來的消息,下旨從各族里挑選美人送上天庭。名義上只說為未來選妃做準備,誰又說的清楚,這里面究竟懷了什么心思?”
禹都聞言,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三百年前不是才從各族選了十來位女子入宮,若只是為陛下侍寢的話,也已經足夠了。”
“哼,那老頭子心思跟海似的,指不定又要攪出什么風浪來。”
黑衣男子冷笑了一聲,接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了聲音道:“我聽說那老頭子似乎把算盤打到蛇殿來了。蛇王那個大兒子你也知道,已經被孤鴻那老狐貍家預定了。你若真對蛇家這個么女有那份心,領回去在自己地頭上養大了,直接娶了生一窩小崽子也是個辦法。”
見他摸著下巴打量身旁的小丫頭,禹都苦笑著搖搖頭,打斷他:“不要胡說。”
黑衣男子摸著已經有點輕微胡渣的下巴,爽朗笑道:“不就比她年長了幾十萬年,咱們神族本就人丁稀少,能配成對的就更加鳳毛麟角了。更何況現在仙魔聯姻又那么正常,你要是還計較這些,豈不是白活了這么久?”
“橫豎那老蛇王也就得了這么一個女兒,小姑娘看模樣長得倒也標致。等以后和你圓了房,生下的小桃花定是立刻就可以化形,有什么不好的。”
云鯉努力的將自己的頭鉆進桌子下面,恨不得化身成為一團空氣,哆嗦著冷汗直冒,只恨不能立即和桌子融為一體。
禹都的鳳眸中閃過一絲尷尬,不自在地輕咳了兩聲,轉移話題:“什么時候送到?”
“壽宴之前。”
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黑衣男子低垂下眼,掩去滿目風雨欲來的陰霾:“不管那位打的什么主意,我們只當做好自己份內的事情。現在大家都生活的這么快樂,他若要這個時候挑起事端,必定吃力不討好,你我也無需太過在意。”
禹都看著盞中淺綠色的茶水,輕輕搖動杯身:“聽你這么說,似乎已經有了安排?”
黑衣男子笑了笑,卻不再提這個話題,禹都知道他為人謹慎,更何況與他相識多年,自然不會懷疑他。
兩人又把酒言歡了一會兒,眼看著天色將晚,一抹橙黃色的暮色已經染上枝頭,明晃晃的夕陽將整個魔宮都渲染成一片血色的緋紅。
紅得如此艷麗,而決絕。
臨行前,男子轉過身來,看了眼正攥緊禹都腰帶,躲在他身后探頭探腦的云鯉,無奈抱拳道:“我家小兒上次不慎冒犯了公主,還請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與那混小子計較。”
咱肯定不會計較,因為咱根本沒膽量計較,更何況咱連你兒子是誰都沒弄明白呢!云鯉流著面條淚,深沉點頭。
禹都拉起她的手,送男子至臺階下:“此去一別,又不知要到何時才能與你開懷暢飲了。”
男子道:“總是為天界效力,日后必定還有機會重逢的。”
說完,他頓了頓,視線從白央君的身上移向旁邊的云鯉。半響,目光忽然沉了沉,然后輕飄飄地問了一句:“………………這些年來,你過得可好?”
那雙眸子烏壓壓的,漆黑深邃得仿佛一汪墨泉,看得她心中莫名有些奇異的感覺。好像泉水里混雜了無數紛亂的情緒,猶如冥冥之中牽引著她的魂魄,翻卷入那早已遺忘殆盡的,幾生幾世漫無邊際的糾葛。
于是滄桑過眼,塵華褪盡。
那些混沌的往事被一股黏稠的血腥所覆蓋,歷經輪回之后,曾經刻骨的愛恨,都似那零落的繁花,指尖稍稍一捻,就破碎成渣。
只余下當年曾親眼目睹那場盛世浩劫的后人,帶著幾許惆悵,淡淡一句:這些年來,你過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