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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且不用。再分出些人手去將真正的顧思書和他弟弟顧允找到。”
“遵旨。”
“還有,你們既然還查不出‘顧思書’的真實身份,那就別查了。他八成就是淮王的人,姓甚名誰對朕來說都已不再重要。”
龐墨萬萬沒想到皇上竟會讓他放棄去查顧妃侍……或者說是許御侍的身世,心下頓時疑惑不已。此時的他只能聽見皇上略嫌粗重的呼吸聲,不禁猜測皇上不知已經為此氣了多少回,卻依舊絲毫不能釋懷。其實這不僅僅是釋懷與否的問題,而是真真關系到了國之大計,不能有半分閃失。
“如今尚不是收網之時,只需按兵不動,靜觀其變就好。”燕安洛說完這話,長呼出一口氣,心中所感已不能用言語形容。這些年來,他都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這張長桌后面;批閱奏折,看書寫字,有時甚至會數著更漏聲靜待天明。他只知道,無論殿外更漏響起多少次,長夜終會過去。
龐墨臨退下前又偷偷瞄了一眼獨坐在殿中央的皇帝,只覺隱隱約約看見的還是那個孤獨而仁慈的皇長子。很多年前,那個少年皇子曾艱難地原諒過身為細作的伴讀,也曾偷偷保護過被人狠狠欺負的皇弟。
可惜他終究成了帝王。
……
徐意山帶著一個模樣伶俐的小太監走在前往霞飛宮承恩殿的路上,只覺得如芒在背,好像一路上都有人在暗處盯著自己。
其實自從回到這霞飛宮后,他就沒有一夜能睡得好覺。原因無他,這東配殿里伺候他的太監和宮人全都被換成了洛帝的人,一個都不能被他□□,他怎能安心入睡?而洛帝除了告訴他此事之外,還順帶假惺惺地提起了化雨。那人說,他的化雨雖然目前還被關在宮里的掌刑司里,但已經不會再受刑了,只是絕不能被放出來而已。
除此之外,曾經背叛過徐意山的衛子俊,還有慕清迤身邊的宮人阿青,則是被洛帝罰去尚衣局下面的浣衣署為奴了。徐意山心說其實這樣也不錯――先讓那兩人將宮里的臟衣都洗個夠,然后他再親自駕臨浣衣署,讓他們嘗嘗之前化雨受過的被“斷舌挖眼”的滋味。
“許御侍,”小太監見他面色越來越陰沉,猶豫道:“皇上吩咐過了,您不用去理會司秋貴侍。他要是敢為難您,您只管告訴圣上便是。”
徐意山停步,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說:“他既然非要我去見他,那我去就是了。我還不信他真能將我怎樣。”
話雖如此,當徐意山真正見到司秋之后,他才知道了什么是后悔,什么是不該。當然了,一切還得從司秋這個瘋子見到他后說的第一句話說起――
“你居然還活著……”
從這句話中,徐意山至少得到了兩則非常重要的訊息。第一,司秋已經知道自己是誰了;第二,房誠原先并沒有告訴過他自己還活著。這能說明,房誠絕對是心懷鬼胎,對司秋也絕非知無不言。他甚至懷疑房誠連淮王已經同孟驚鴻成婚的消息都瞞了下來,更別說孟驚鴻已經……
“貴侍大人,我想你是認錯人了。”
“哈哈哈哈……”司秋笑得咳嗽了起來,或者說是如久癆之人那般急喘了起來,只是未見咳血而已。他身上穿的衣裳依舊是鮮血的顏色,本可以幫他顯露出如吃人般的張牙舞爪的狠勁,如今卻因太過空落而顯出幾分無力來。徐意山見他將金色的煙桿貼近他那張絕色的臉蛋,從唇邊吐出的煙霧比從前要黑上許多――就像從天邊滾滾而來的烏云,慢慢遮住了光彩奪目的烈日,直至吞噬殆盡。
徐意山耐著性子等他笑完,又接著等他將整間暖閣都籠罩在煙霧縹緲之中,好似回到了數年前他們在錦楓殿初見那日。那一天,這人將一把寒光畢現的匕首扔在他的腳邊,讓他自己用匕首將臉頰劃破。徐意山至今還記得那把刀劃在臉上的感覺,那是他受此人萬般折磨的開始。
“動手吧!”
當徐意山從回憶的漩渦中掙扎而出時,一把同樣閃著寒光的匕首出現在了他正前方的地面上,距他不過幾步之遙。青煙繚繞,刀光森冷。
“你是要本君親自動手,還是自己來呢?”司秋朝他嫵媚一笑,一如當年。
“你想殺我?”
“你若是愿意乖乖將自己的臉劃得稀爛,本君便可饒你一命。”
此時此刻,徐意山從他眼中看出了他所見過的最可怕的嫉妒,還有最無望的瘋狂。這令他不得不認真思索,自己到底該什么時候弄死這瘋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