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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川離開小鎮的第二個星期,漂洋家的枇杷開始熟了。枇杷樹是漂洋上高二那年種的,種在鄉里的一塊土地旁,奶奶當時是想把這樹種在后院的,樹苗都要搬到家里了,奶奶突然想起來漂洋害怕毛毛蟲,而這枇杷樹一到季節就毛毛蟲泛濫,多得嚇死人,到時候別把漂洋嚇得連家都不敢回。于是又臨時選了塊離家最近的地,把樹種在了埂邊。
江川還沒離開的時候,漂洋就去看過枇杷好幾回,盼著它能早點熟,她已經計劃好今年要用枇杷做些什么了,還想讓江川都一一嘗下。可惜,今年似乎是因為初夏遲遲不來,枇杷比往年晚熟了十來天。而江川的假期早已經結束,每天都有好幾個電話催他回去。終于在某個清晨,江川背上來時背的那個旅行包,坐上公共汽車離開了小鎮。
五月的早晨天亮得已經比較早了,六點左右外面就已經蒙蒙亮,漂洋計劃著今天去摘枇杷,本來定的早上七點的鬧鐘,不知怎么五點半就自然醒了。漂洋坐在床上開始發呆,奶奶以前也總是這個點兒就起床,她一大早就起來做飯,盡管奶奶是賣包子的,但是在寒天里,漂洋家的早上仍然是米飯。奶奶喜歡用柴灶,用一口大鐵鍋燒飯。“用柴火燒出來的米飯帶著一股人間味兒”,漂洋讀高中的時候有一次寫作文這樣寫道,還被老師圈出來點評說寫得美。在漂洋吃過的所有米飯里,不管是泰國香米東北大米,用蒸籠蒸出來的還是用電飯鍋煲出來的,都沒有最柴火燒出來的最普通的大米飯香。
奶奶在早上煮的米飯往往都不是凈白米飯,有紅薯的季節奶奶會在米飯下面鋪一層紅薯塊;有豌豆管兒的季節,奶奶又會將紅薯換成豌豆管兒,還要加鹽和油;在南瓜熟的季節會鋪上南瓜,早點時候是嫩南瓜,一般都加豬油和鹽,晚點時候就是老南瓜,一般加豬油和糖;春節的時候奶奶還要做青菜飯,將青菜葉切得很細,就像喂小雞仔那樣的,煮好之后將飯和菜一拌,漂洋也不知道為什么過年要吃青菜飯,這件事她一直忘了問。在這所有的米飯中,漂洋最喜歡的是加紅薯的那種,而且一定要燒出一點鍋巴,奶奶很會把握火候,總是能把鍋巴燒的金黃金黃的。漂洋小時候很愛吃的一種零食,就是鍋巴紅薯團子,奶奶算準鍋巴差不多成了之后要先停火悶兩分鐘,然后才會掀開鍋蓋,用冷水將手打濕,將有鍋巴的紅薯和米飯鏟起來,搓成一個拳頭大的團子,遞給漂洋和越嶺。說這是一種零食大概有點勉強,但是鍋巴紅薯團子在小時候的漂洋心里是有著和麥麗素那樣的零食一樣的地位的。
想到這里,漂洋的肚子開始感覺到餓了,她想要吃柴火飯,可是家里的柴灶早已經被拆了,也沒有柴火。原本是計劃著早上摘完枇杷再回來吃早點的,這下看來得先吃飯在干活兒了。漂洋掀開被子,打開房間大燈,關掉床頭的睡眠燈,起身去洗漱。
漂洋下樓打開冰箱,看了兩遭也不知道自己早飯該吃什么,腦子里全想到奶奶的鍋巴紅薯團子了。摸著癟癟的肚子,漂洋關上冰箱,決定就下一碗蔥花面好了。
面條煮好之后,漂洋打開店門,發現隔壁的王婆婆家的門市也開了,里面傳出電視的聲音。漂洋站在王婆婆家門口喊了她一聲,王婆婆正坐在電視機前一邊刷假牙一邊看某個頻道早間播放的古裝劇,聽到漂洋的聲音轉過頭來,笑著對漂洋應了一聲,“洋子啊,起得早啊。”
“王婆婆您吃早飯了沒,我下了面。”漂洋問道。
“我看會兒電視等會兒去弄,漂洋你自個兒吃啊。”
“我那邊現成的,你先刷好牙,我過會兒給您端來啊。”漂洋說完轉身就走了。
“嘿,這姑娘。”王婆婆笑著嘆了一聲,又轉頭過去看電視了。
漂洋很快就又下好一碗面,灑好蔥花,將兩碗面都端到王婆婆家里去,和王婆婆一起坐在電視機前看電視。
“你門市關沒關?”王婆婆問道。
“不就在隔壁嘛,探個頭就能看到,大早上的沒人這么閑的。”漂洋回答說。
“忙人不在忙時閑,閑人可光在閑時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