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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結賬!”飄洋的爸媽本來還想說點什么,到嘴邊的話卻被忙碌的生意堵住了,于是又各自忙起來。只有越嶺還跟在飄洋身后嘰嘰喳喳不停,飄洋便把她徹底無視了。
江川吃完面之后本來要付錢的,被飄洋拒絕了。江川拿出包里的縣城城區地圖,研究了一下路線,就出門了。
“對了,”剛走到門口的江川被飄洋叫住,“你買完東西回店里吧,我們下午一起回去。”
“好的。”
送走江川,飄洋收拾著剛走的客人那桌的碗筷,總感覺身邊有奇怪的視線,轉過身看到越嶺哼著小歌兒在抹桌子。
飄洋和越嶺的名字就是飄洋過海和穿山越嶺的意思,飄洋的爸媽只有初中文化,本意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能有著豐富而漫長的人生經歷,去看看山看看海,就引用了他們所知道的為數不多的成語。結果飄洋的名字一取出來就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對,有點文化的人就說,這名字不好,這名字寓意著遙遠和艱難,這是要女兒以后遠離他鄉的意思啊。雖然聽上去很嚴重,飄洋的爸媽當時也有點動容,可是他們不是那種什么都忌諱的膽小之人,就沒有再更改。五年之后,越嶺出生,固執的父母又取了一個相同寓意的名字。人生啊,遠比飄洋過海和穿山越嶺艱難多了,想來就算艱難一點至少看了海也看了山,就怕艱難了目光卻依舊短淺。
對于越嶺來說,名字一直是讓她很自豪的一件事,不管是小學初中還是高中,她每到一個新班級都很期待介紹名字這個環節,并且每一次都要提到自己的姐姐叫飄洋這件事兒。
越嶺的性格和飄洋差很多,越嶺從小就有很多朋友而且擅長交談,而自己的姐姐卻是書讀得特別多話特別少。飄洋一直都是成績優異的學生,順利的考上縣重點高中,又順利的考上全國性的重點大學。越嶺的成績就一塌糊涂了,中考成績完全不能見人,一個三流的高中都讀不了,越嶺自己也不想再接觸這和她完全不對盤的應試教育,于是就決定去讀幼教,就這樣她進了職業高中。如今越嶺二十歲,有一個交往了四年的男朋友,能歌善舞,在東城幼兒園里擔當著教研組長的職位。可以說,她過著一種很幸福的小人物的生活。
而當時那些人說的遙遠和艱難,似乎并沒有應驗,飄洋和越嶺如今都在自己父母身邊。
忙過了九點,店里就冷清下來了,飄洋這才下了一碗面給自己吃。飄洋喜歡在小面里加豌豆尖,豌豆尖是豌豆的豆苗期形態,有的地區也稱之為龍須菜,截取豌豆苗尖端一二十厘米的嫩枝葉。奶奶喜歡在煮肉片湯的時候放豌豆尖,每一次都在肉片下鍋之后才叫飄洋去地里摘一把豌豆尖,等飄洋摘好豌豆尖再清洗好之后,肉片也差不多熟了,這時候把豌豆尖扔進鍋里,豌豆尖很嫩,所以很容易就熟了,扔進去半分鐘不到,肉片湯就可以起鍋了。現在是三月初,還能吃到豌豆尖,到了下旬就豌豆尖就會開始變老,然后進入豌豆的花果期。
四月中旬的樣子就能吃到豌豆片,豌豆片炒瘦肉是飄洋最喜歡的一道炒菜,以前奶奶總是把豌豆片炒過火,而飄洋喜歡吃鮮脆一點的,但是不管怎么跟奶奶說,她都很固執的把豌豆片炒的軟軟的,后來每次炒豌豆片,飄洋就自己掌勺。豌豆片也只能吃半個月的樣子,和豌豆尖一樣,會老,老了之后不能和皮一起炒了。
豌豆片老了之后,豌豆的種子也差不多就長大了,六月左右就可以收獲豆子了。豆子保存得好可以存很久,但飄洋家的豆子只能保存一年,再久一點就要開始生蟲了。豆子的作用很多,可以炒成脆脆的鹽豆子當零食,鍛煉口齒,奶奶以前很喜歡吃,后來牙齒不好了,就沒怎么炒過了。還可以磨豆腐做豆漿,雖然東街就有一家磨坊,轉個街角就能看到,用機器很快就能把豆子磨成漿,但奶奶還是習慣用自家的石磨。石磨推起來很重,九歲之前的飄洋怎么也推不動這磨,但是她還是時不時就會去試試,后來不知道怎么就把這件事情給忘了,等她有一天突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再去試那個磨的時候,她居然奇跡般的推動了,而且并不困難,這種力量上的明顯提升讓她覺得很神奇,就像是摸到了成長的實體一樣的感覺。直到現在那笨重的大石磨還放在飄洋的后院,偶爾飄洋還會用用。
把煮好的面和豌豆尖夾進打好湯底的碗里,湯底和臊子是小面最重要的部分,湯底的主要成分是大骨湯,臊子的主要成分是五花肉。除了湯底和臊子,還有一樣東西同等重要,那就是油辣子。飄洋的口味比較清淡,放的辣椒不多,當然這只是相對于普通的重慶人來說。在外地讀書工作的那六年,飄洋見識到了全國各地人民的口味差異,每一次來自廣東的室友看見自己往面里放一勺辣椒的時候就會驚訝得張開嘴。來自江蘇的同學喜歡吃糖醋魚糖醋排骨糖醋里脊這類的菜,同樣也不怎么吃辣,但每次吃面的時候會適當的放一點點辣椒進去,差不多就是勺尖上一點,飄洋很想知道那一點點的辣椒有和沒有的區別在哪里。所以之前給江川做的那碗面,飄洋只放了很少的辣椒。
收拾好廚房之后,飄洋的爸媽就閑了下來,他們只賣面,不管是早中午,所以早上一忙過了就可以休息一兩個小時,不像飄洋那樣得從凌晨三四點一直忙到下午兩點,不過客流量比飄洋店里大很多,忙起來的時候比飄洋要累多了,做什么都得快快快。明明是個慢性子的飄洋爸爸,開了十幾年店,也變得和飄洋媽媽一樣做事風風火火的,不過他說話還是慢條斯理的,和飄洋一樣。
閑下來的飄洋爸媽坐在店里看電視,電視也是掛在墻上,媽媽比較喜歡看港劇,恰好有個衛視在上午九點半開始播一部經典的偵案片,媽媽一直惦記著兇手是誰,所以一到九點半就準時把頻道轉換到了某衛視。
一邊看著電視一邊和兩個女兒聊天,越嶺剛換了部新手機,是時下很火熱的安卓機,只有觸屏沒有鍵盤,媽媽說她這幾天都在玩手機,只要空閑了就坐在那里玩游戲,晚上連口都不漱就窩進被子里玩手機去了。飄洋一直用的諾基亞的塞班智能機,都是智能機,所以飄洋并不覺得再智能的手機能好玩到哪去。當然,幾年后當飄洋看到滿大街低頭玩手機的青年之后,她就不再這樣想了,很顯然那手機已經好玩到了愛不釋手的地步,雖然她并不是其中之一。
媽媽還是問起了江川,飄洋就把自己知道的情況仔仔細細的說給了家人聽,她覺得自己的女兒把房子租給一個陌生男人是一件很欠考慮的事,這個男人還是外地人。沒等飄洋解釋,用手指在屏幕劃劃劃的越嶺就低著頭說道:“媽你放心,我姐雖然看上去傻得很,其實腦袋瓜通透著呢,她分得出好壞。不過嘛,姐啊,你可不能喜歡上他,雖然那人長得很帥。”
“你想得太多了。”飄洋白了越嶺一眼。
“嗯,但愿吧,畢竟人家就是一個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