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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鎮(zhèn)上已經(jīng)是下午六點多了，其實兩點多就已經(jīng)忙完了，本來打算去買點東西就回家的，結(jié)果爸媽硬是要留江川在店里吃晚飯，江川也不拒絕，還在店里幫忙洗碗。

飄洋要買的東西不多，一個月量的面粉和明天開店要用的菜。平常飄洋店里的菜都是買的老萬家的，老萬也就是之前提起過的每個趕集日都要到街上來賣菜的伯伯，飄洋爸爸的小學同學。奶奶以前也常買老萬家的菜，老萬是職業(yè)菜農(nóng)，賣了快二十年的菜了，這幾年他兒子從外地回來，開始在搞大棚種植，蔬菜經(jīng)常運到其他鎮(zhèn)上去賣，還成了幾家稍大一點的飯店的蔬菜專供商，總之大家的生活都一點點在變好，不過老萬還是會在每個趕集日挑著一擔菜到街上來賣。至于面粉，在城里買會比在鎮(zhèn)上買要便宜，而且能買到更優(yōu)良一點的面粉，鎮(zhèn)上的面粉商也是從城里拿的貨，經(jīng)轉(zhuǎn)銷價格就會變高，所以也并不是小鎮(zhèn)的物價都會比城市低，有的商品形成一種壟斷價格也會比較高。

江川要買的東西也不算多，只有一些小型的生活用品和一盞復(fù)古的臺燈，像被子那種大件的東西飄洋家一堆現(xiàn)成的，都是洗干凈拿出來就可以睡的，房間飄洋每兩天就會打掃一次，因為偶爾家人會回小鎮(zhèn)走走親戚祭祭祖，住上個一兩天。但即使家人都回來了，二樓也能住下，因為二樓的布局是三室一衛(wèi)。一樓七十余平米的樣子，加上門市，飄洋家大概兩百多平，這放在城里可是大戶了。不過在小鎮(zhèn)上，大部分的人家都是這樣，部分家庭會賣掉三樓。當時爸媽在城里買了房子后勸奶奶賣掉三樓，奶奶堅決不同意，她說把三樓賣掉那以后洋子玲子的孩子住哪里。

回到店里之后，江川給飄洋看了照片，照片的姑娘長得確實很美麗，和如今電視里那些總是看幾遍都記不住樣子的美女不一樣，照片里的姑娘只要看一眼就能在腦海里回想起她的容貌。這也讓飄洋很肯定，她不認識照片中的人，就算是變老了容貌也變了，但不至于變得一點年輕時候的影子都沒有了。而在飄洋的記憶里，是沒有這樣一個和照片中的人有半分相似之處的人存在的。瀏覽著這些老照片，讓飄洋想起了記憶里已經(jīng)快忘得差不多的老鎮(zhèn)模樣，大概在飄洋七歲之前，鎮(zhèn)子上有兩條街道是木樓建筑，有著挺長的歷史，一股子古樸氣息。飄洋所在的西街就是其中一條，隱約還記得老房子是兩層樓，二樓的木地板踩起來嘎吱嘎吱的響，有一處還被什么東西砸空了，爺爺拿著一塊木頭補在上面，有著正對著街道的陽臺，衣服都是晾在陽臺上，瓦片屋頂偶爾會掉瓦，爺爺每年都要上房揭一次瓦，把所有的瓦片都揭掉，再重新一片一片的蓋回去，奶奶說這樣做是防止屋頂漏雨和瓦片掉落。一般這時候都會有一些爛瓦被爺爺扔下來，砸在地方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飄洋就和伙伴們把瓦片碎片撿起來，用石頭錘成瓶蓋大小的小圓片，只需要錘五片，就可以湊成一副“子兒”，然后就能玩一種叫“撿子兒”的游戲。

江川坐在飄洋身邊，一起瀏覽著這組自己不知道看過多少遍的照片，但聽著飄洋興致勃勃的說起自己一些童年記憶，又感覺照片里的鎮(zhèn)子更加鮮明了，就像是很久以前自己真的來過一樣。然而，比照片更吸引江川的，卻是飄洋看著照片時一臉的喜悅和認真，那雙眼睛就像看到了寶貝一樣，閃閃發(fā)光。不知不覺，江川就盯著這張有點肉肉的側(cè)臉愣了神，直到看到那雙閃閃發(fā)亮的眼睛泛起了閃閃的淚光，江川才突然察覺到自己的失態(tài)，同時也有點慌張，他被身邊人突然的淚水弄得很疑惑。江川轉(zhuǎn)過頭看著飄洋愣愣盯著的屏幕，屏幕上是那張記錄著賣包子的婦人的照片，照片里婦人正把手里用油紙包起來的包子遞給包子攤前的客人，一臉燦爛而真實的笑，眼角的皺紋也隨之疊起。

江川沒有問，也大概知道了照片中的人是誰，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別去打擾身邊的人。飄洋一直看著照片直到眼睛里的淚水已經(jīng)重到要墜落，才不舍的叉掉了照片瀏覽器，然后把電腦還給江川，簡單的道別后就下樓了。

第二天是趕集日，飄洋一如既往的在凌晨四點起床，眼睛有些微腫，昨晚看到的那張照片，讓飄洋沒有忍住。那是自己還沒有出生的時候，更年輕一點的奶奶，印象中奶奶一直是鎮(zhèn)上同齡人中長得最年輕的，別人都長了半頭的白頭發(fā)了，她依舊一頭黑幽幽的披肩發(fā)，臉上的皺紋也比別人少，這大概是因為家傳的嬰兒肥的緣故。照片里的奶奶四十五歲，卻仿佛未滿四十的模樣，身材也比飄洋印象里的要纖細。還是很高興，能看到自己沒有看過的奶奶的模樣，所以飄洋打算今天向江川道個謝。

把包子蒸好，粥熬好，豬血湯煮好，差不多就快七點了，來幫忙的劉瑤又早早的到了店里，雖然飄洋跟她講好的工作時間是早上七點半到下午兩點，不過劉瑤每次都是沒到七點就來了。劉瑤是飄洋的小學同學，初中念完之后就沒有讀書了，在沿海地帶漂泊了幾年，08年的時候和飄洋的另一個小學同學張宏結(jié)了婚，半年后回到鎮(zhèn)子上養(yǎng)胎，如今劉瑤的女兒已經(jīng)兩歲多了。當年飄洋讀的那個班里有五十多人，有一半的同學都是讀了初中之后就出去打工了，最后上了大學的也就三個人，其中兩個就是飄洋和李明亮。劉瑤是在一年前到店里來幫忙的，那時候?qū)殞氁呀?jīng)斷奶，寶寶的奶奶會經(jīng)常幫忙帶孩子，劉瑤就閑了下來，但是又不忍心在寶寶還這么小的時候就離開，想著怎么也得看著她說話說溜了，走路走順了才走。

飄洋喜歡在吃過晚飯之后沿著田間的便民路走走，偶爾會到鄉(xiāng)下的朋友家坐會兒，所以也常到劉瑤家走動。一起閑聊時就產(chǎn)生了找劉瑤來幫忙的念頭，之前一直給奶奶幫忙的王阿姨也已經(jīng)年紀大了，飄洋接過店之后，王阿姨還來幫過一陣子，后來因為風濕犯了，在冬天之前就辭了這工作。劉瑤自然是欣然的答應(yīng)了飄洋的請求，飄洋給的工資是每天一百，包早午飯，一個月有九天趕集日，這樣就有九百的收入，比起閑在家里除了做家務(wù)就是打麻將要好多了。

飄洋很喜歡劉瑤這個人，性子直爽，不拘小節(jié)。小學的時候就是飄洋的死黨，盡管后來也沒有怎么聯(lián)系了，但十二年后再相處時卻沒有一點別別扭扭。飄洋隱約還記得，小學時候的劉瑤性格很像男孩子，她長得比同齡人都高，自己則屬于偏矮小的類型，和劉瑤一起玩的時候總是被她背起來跑。如今飄洋卻和劉瑤差不多高，那個直爽得像個男生的高個女孩如今也當了媽媽，笑起來還是張嘴大笑從不捂嘴，但每每看著自己的孩子入睡的時候卻溫柔得如水一樣。

簡單吃過早飯，店里的生意就漸漸忙起來，劉瑤早上就幫忙賣包子端小面給客人盛粥送湯，她動作麻利穩(wěn)當，讓飄洋輕松了很多。江川是八點多下樓的，看著店里坐滿了客人愣了一下神，才反應(yīng)過來今天是趕集日。在店里吃了早飯之后，江川也來幫忙端了一會兒面。十點多的樣子，江川出門去見識了一下所謂鄉(xiāng)鎮(zhèn)趕集日。劉瑤就和飄洋一起洗碗洗筷子，然后洗菜切菜，煮一大鍋大白米飯，中午沒有早上累，飄洋在廚房里做菜，劉瑤就負責上菜和收錢。另外今天又有江川在幫忙，飄洋忙完大半天后頭一次沒感覺腰痛。

下午兩點多，飄洋和劉瑤在后院清洗碗筷，江川則在店里打掃。雖然飄洋一直在強調(diào)江川不用幫忙，但江川還是在忙里忙外，大概作為一個有教養(yǎng)的男人，他確實做不到在看著兩個女人忙得快轉(zhuǎn)不過來還一個人游手好閑的。

洗碗的時候劉瑤突然對飄洋說，她可能過幾天就要到外地去了，女兒已經(jīng)兩歲多了，交給奶奶帶也可以放心了，再等一年多女兒就要上幼兒園，就該到花錢的時候了，只張宏一個人在外面賺錢是不夠的。也就是說，她得辭掉飄洋這里的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