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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慈不掌兵,情不立事,義不理財,善不為官”,觀今鑒古,無不如此,也難怪乎高門闊府、廟堂江湖從來是非多,可謂大理。
凡民少樂,從來亂世談兵家,盛世話朱門,大小諸事,一番添油加醋后,飯后茶余,一傳十,十傳百,或是幸災樂禍,或是義憤填膺,不論種種,聊慰閑日。而今正直盛世,國泰安康,京城百姓口中大多閑談不出冷、白、魏、李四家。
近日頭等的大事,莫不是九云山廟會剛過,就傳那冷家庶女小姐廟會當日與人行那茍且之事,不巧被未來小姑子白淵捉奸當場,她不思悔改不說竟喪盡天良要殺人滅口,趁人不備將之推下了懸崖,差點要了白家小姐性命。
此消息一出,整個京城頓時炸開了鍋。
“哎哎,你們聽說了沒,冷府出大事兒咯”,坐在自家門檻上剝著玉米的婦人抬著下頜往那東市的繁華富貴地指了指,面上全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惋惜,“嘖嘖,干嘛去偷人呢,這好好的福分就這么沒啦,真可憐這冷家小姐以后這輩子也毀了”。
“她活該呢,這女人可不能做得這么不要臉皮,聽說被人捉住時兩人滾作一團衣服都脫了個干凈呢,哎喲,咋這么沒羞沒臊的”,邊說著,旁邊婦人邊搖頭邊滿臉的嫌惡,啐道,“要是我家媳婦兒敢這么給我兒子帶綠帽子,看我不捆著她去浸豬籠!如果是我女兒,這么丟家里臉皮,就直接讓他爹給抽死算了,免得活著我一家子都抬不起頭來”。
“哎,你說,這冷家怎么教出這么個沒臉沒皮的小姐來?”
“可不是嘛,這本來冷白兩家好事將近,這一推倒是徹底斷了那沒定下的姻緣,這白家小姐雖然活過來了,卻是折了一雙腿,也是毀了哦,這再是名門,誰又愿意娶個殘廢進門呢?”
“聽說白家大少爺第二日便拿著退婚書去了冷家,當面將那退婚書摔在冷家大小姐臉上,又連著狠狠甩了幾個巴掌,當場就將那小姐扇暈了過去,嘖嘖,這真是恨成什么樣子了。我大舅子家有人在冷府當差,說那小姐再醒來時就聾了一邊耳朵,人也癡傻了一般再沒開口說一句話。冷老爺子后來一時氣不過又給了她一陣棍棒教訓,打得她床都下不了。”
“你說這冷小姐也是,行了如此齷蹉之事咋還有臉活在這世上?一根白綾死了不是一了百了?也免得這活活受罪。”
“不過,這冷家也是夠絕情的,為了給白家一個交代,竟然就將一個大姑娘給送衙門去了,你說,這不是要將人家推入死地嗎?”
“哎,這大家族的事誰又說得清?說來這冷小姐也可憐得緊,聽說她娘……”
“噓!相爺的車駕來了。”
看著遠遠出現在街頭的樸素馬車,幾個婦人紛紛噤聲,低頭安靜剝起玉米來,裝作什么事都未曾發生。
只是,低頭的婦人們未曾發現,車駕經過她們面前時,那駕車的小廝冰冷地瞥了她們一眼,手中馬鞭“啪”的一聲響亮揮出,嚇得幾個婦道人家身子一哆嗦,心頭都是莫名寒涼。
待車駕揚塵而去老遠,見著兩邊少了路人,趕車的小廝才轉頭看著身后遮了全部視線的車簾,猶豫了一下,小心道:“爺,您真要放著大小姐在那處不管么?”
今兒他去牢里看到了大小姐那一身的光景,突然覺得有些可憐。再怎么樣畢竟是大家族出生的小姐,哪里又受得那般折磨?
都還未開堂審理就動用私刑,他私下還是覺得侯爺做得有些過了。
“她怎樣了?”
“昨兒聽說給用了刑,小姐她硬是不招,今早……”小廝有些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無妨。”
“今早好似尋了短見……好在發現得及時,被獄醫吊住了一口氣。”
“現下情況如何?”
“這……小的得再去打探一下才知。”
良久的沉默之后,車廂里傳出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到底那人還是冷家的骨血,盡管她行了背叛冷家之事,也不可能就這般要了她命,只愿她能從此事汲取教訓,改過自新。
“明日你去請侯爺來府中一敘。”
“是。”
*
暮色又起,天邊斜陽將落,街上人煙漸漸稀少,連綿宅宇很快沉入一片昏黃的寂靜,不知是第幾個夜的來臨。
透過牢房那只有臉盆大小的孔洞,身背“偷人”丑聞和謀害白家嫡女小姐性命之罪的當事人半瞇著眼眸看著街上被暮色籠罩在一片昏黃里的狗尾草,嘴角不自覺地扯出一抹苦笑。
她以死獲得了自由,為何心里還是荒蕪得連草都不長?
本應命絕,卻是來了這么一個她聞所未聞的朝代,擁有了這么一具身世復雜的身子。
“何必讓我再走一遭?”
坐在鋪滿酸臭谷草的石床上的人,帶著不正常紅暈的臟污面孔隱隱閃過一絲脆弱和疲累。
這古代的牢獄修建在地下,一到夏秋季節里面便是如蒸籠一般酷熱難當,滿室的屎尿惡臭加上一身發炎化膿的傷口,習慣了優裕日子的人根本就無法像牢獄里其他的犯人一般早早睡去。
她就那么渾渾噩噩地睜著眼,恍恍惚惚步入淺眠,直到無意識地喊出一個人的名字,才似當頭一瓢冷水下來,清醒了片刻。
她抬起血肉模糊的雙手,一雙如夜色般的眼眸怔怔地盯著左手無名指處,眉宇間閃過一瞬的困惑。
借著昏黃的天光,她不顧鉆心疼痛展開左手五指,將那枚通體黑色、造型古樸的戒指放到眼下,眼中神情復雜莫測--她始終想不通,為何“凰戒”會在這具身體手上?
思緒很快被一陣落鎖的聲音打斷,一身血色囚服的女子轉頭看向聲音來源處,微微蹙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