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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下達“大陸第8號令”,兵分三路,進攻南京,華中陸軍與海軍協同作戰,直逼民國都城。唐有明作為南京首都衛戍司令,部署迎戰。
南京保衛戰拉開序幕,如果這塊幕布有形,就會是在煉獄之上熊熊燃火的慘白幕布,卻逐漸一點一點,被血浸染成鮮紅,飄搖在空中,還在往下一滴一滴滲血,血流成河。
松井石根在上海受挫,沒有知會日本總部,直接就進犯南京。日軍在上海和江陰受到國軍最為猛烈的反抗,雖然上海是目標物,但這一次卻是國軍采取了主動,日軍不得不先將主力轉移到上海,卻久攻不下。蓄積的滿腔怒火,躁狂一般,全部撲向了南京,對南京進行了報復式的狂轟濫炸。偏偏南京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只能以淞滬為屏障,上海陷落,南京脆弱得無法守衛,不過它倚托長江,軍隊要是輸了,乘船撤逃倒是很容易。
南京外圍很快破裂,一眨眼日軍便推進了好幾公里。不過國軍對第一層的防衛也沒有抱多大希望。
真正的戰斗,是在最內一層城門處。雨花臺、通濟門、光華門、紫金山,這一層第三峰陣地,是決一死戰之地。
日軍進攻得又急又猛,南京幾個學校在十一月的時候,跟隨商號轉移了出去。可是畢竟還有數以千計的學生沒有離去,付安槐本想最后一批跟著去重慶,卻因為日軍的進攻,直接與一幫洋教授和本地老師一起,困在了學校之中,只能寄希望于之后政府的疏散政策了。
12月10日,日軍發起總攻。
松井石根表示,三日內,一定要拿下南京!
蕭禮看見了從前與日本簽約時的老相識——中島今朝吾。望遠鏡中,中島今朝吾不再是個逞口舌之快的人,而是手起刀落,與谷壽夫聯合作戰,并肩行進的地獄劊子手。
城郊的民眾已經逃離戰場,來不及逃的,都化作了馬蹄之下血泥莫辨。
王崇也不得不將邵春燕從城郊轉移到軍部宿舍中。本來軍部宿舍中人滿為患,都是上海過來的,如今全部上了戰場,吃喝拉撒,都在戰壕里、城墻上,自然是沒有人住宿,女眷也就躲在這里,方便之后疏散。
大家是有了必敗的準備,懷著必死的決心去迎敵。
人數漸少,蕭禮發了足有四尺長的電報,來說明傷亡情況與之后撫恤發放準備。他可能也快要上場了……沒有領兵經驗,如今作為正職的參謀,他給何光祖打了不少電話。
“唐孟瀟或許會把所有的船只集合起來。”
果然按照何光祖大哥說的,次日國軍宣布,長江邊所有的船艦,都由唐有明統一指揮調度,也都安排了唐的親信。
密密麻麻的船籠到了一起,在長江邊一字排開,氣勢恢宏。
蕭禮是讀過三國的,孔明借東風,黃蓋點柴草。此刻看到這樣密密連排開的船只,心中不由發毛——
“他許下了要與南京共存亡的誓,這樣收繳了船只,是可以防范軍隊逃跑……督戰軍也比較好掌控局面。”這樣說,也近似自我安慰。
第36師的人負責督戰,在江邊、城根放哨。
站崗的都是一些而立之年上下的兵,汗水從臉側一點一點留下,領子上都風干了鹽粒,他們也感覺不到,手中的槍依然端平。
他們的目標不是日本人,而是想要棄戰而逃的自己人。如果有國軍逃亡,他們的子彈就會毫不留情瞄準自己人。
“孟瀟這個人……”何光祖沉吟,“如果他走,你就跟著他走,知道嗎?你如果不走,我沒法對你大哥交代。”
唐有明走過衛戍司令部的走廊,腳步鏗鏘有力,最終進入司令辦公室,桌面上放著一封嶄新的電報,他連日部署,已經十分疲憊,動作遲滯地坐下,攤開那份電報,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一下,兩下,三下。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熬紅的雙眼也終于有了一線精光。
“為何,我覺得何大哥你的意思是,唐司令一定會丟下南京?他當時對委員長信誓旦旦……”蕭禮捂著電話聽筒,壓低了聲音。
“唐孟瀟不是一個熱血軍官,他的血,其實很難熱起來。他是一個……識時務者為俊杰的人。他和南京現在的守軍不一樣,甚至跟張學良都不一樣,他的‘破釜沉舟’,只怕是嘴巴里的破釜沉舟。現在南京那幫人,都是上海退下來的。他們是真正的一腔熱血,可以灑,頭顱也可拋卻。作為一個軍人,我對上海的同袍,滿是敬佩。可是我作為你大哥,是不可能讓你這么做。唐孟瀟如果退,你就退,你聽明白了嗎?你和你那個侄女,”何光祖說起蕭九齡,蕭禮就有些羞愧地笑了笑,何光祖也覺得好笑,“至少得讓蕭知至抱個侄兒才行吧。”
“何大哥,”蕭禮有些支支吾吾,“她怎么不肯丟下我先走,我讓她留在南京了。我們沒有孩子,也沒有什么牽掛……”
“你大哥告訴我了,可你這是胡鬧!明天就送走她,軍官家眷走人,算不得跑路,調不來船,我親自給你安排。”
“我也是這么想的,可是她不肯。我想……我想由著她,我們不拘怎么,都在一起就是了。”
何光祖被嗆到了,半晌才道:“你做的這是什么準備?真有送死的打算?”
城外火光連天,城中只能聽到巨雷擊地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