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好_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心里是不是有很久這個念頭了?”
“偶爾有過。”蕭禮坦然道,“我比你大,總是想太多。怕你老來孤苦,怕你無人照顧。”
“說老來照顧我、陪我,也是你,說要過繼一個孩子,照顧我,也是你。你到底在想什么?”
蕭禮無法說出心里的預感,更不能告訴她隱含的擔憂,只能淡然道:“我想你一輩子都平安,也一輩子都開心。”
“你做不到嗎?”
“我……”
“我們兩個人在一起,就是平安,就是開心。不是你說的嗎?你還說,也不必強求什么孩子,有就有,沒有就有我……怎么什么話都是你說,什么事都是你做,那我算什么?我好像你的侄女,一點都不像你的妻子,你有什么是會跟我有商有量的?我們像正常的夫婦嗎?”蕭九齡說著就生氣,忍不住一下一下捶著他,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
“小九,我錯了。”蕭禮終于松口,抓住了她的手,“我再也不會了。以后我會把想法都跟你商量,以后也不會做這樣的事,也不再跟別人談過繼不過繼,你不要生氣了。”
蕭九齡終于“哇”一聲哭出來,行人兩三,自然對他們側目以對,蕭禮有些尷尬,蕭九齡也不管不顧的,他也就只好對別人目光淡然處之。看著看著,倒覺得有些好笑,又覺得她可愛。她哭了一會,轉為抽噎,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尖:“別哭了。”蕭九齡一把打掉他的手,狠狠瞪著他。
從前他就喜歡她瞪他,現在他也喜歡她這樣嬌嗔地瞪他。
蕭禮好笑,拿出手帕,認真替她擦去眼淚鼻涕:“你怎么會比付維哲還能哭呢。”
“付維哲比我能哭!”
“你……是認真在跟他比嗎?”
“蕭禮!”
蕭禮忍不住哈哈大笑,然后又捏了捏她的鼻子,剛哭完的鼻子紅彤彤的,他忍不住低頭親了一下鼻尖。蕭九齡這才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捂住鼻子,匆匆低頭拋開。蕭禮摸了摸唇角,轉身追了上去。
“號外!號外!”
羅小蟻依然抱著他的大布口袋,在街頭叫賣報紙。
3月9日,《凡爾賽和約終結日,萊茵蘭德駐伊始時》。延遲了一日,才收到這條新聞。國際大事,但是中國人民并不關心。德國撕毀了凡爾賽和約西侵,想要吞并萊茵一帶,這意味著德國強大,看來德國的舶來品又要漲價了。
5月8日,《埃人受制還祈援手,意國占非有所圖謀》。非洲大陸自從被發現,就一直是歐洲國家的心頭好。黑人淪落,生活困苦,只怕滿洲里的生活更苦。因著這點同理心,大家都在最下的等級里掙扎。
6月1日,《全國各界商討大事,上海救國人士成立合會》。
6月20日,《全球協作觀測日偏食,中國合力北渡研究》。
7月19日,頭條是《西歐硝煙彌漫,東亞烽火連天》與《驚天暴動!西班牙混亂內戰,戰火西引》。
7月28日,《德意志干政欲平亂,西班牙涉戰候天機》。
8月1日,《冬季奧林匹克運動會柏林開幕》。
11月24日,《沈章七人被捕入獄,全國禁行過度活動》,說的是救國聯合會的幾個主要人士被抓捕,入獄當夜開始,便有人在南京政府門口靜坐,綁著白條發帶,要求釋放救國志士。巡捕鎮壓了幾次比較過分的示威,靜坐絕食的那一批人便由著他們去,幾十日過后,事情也冷卻了下去,但全國救國抗日的氛圍,還是逐漸冷淡。
這件事,觸動了張學良,他上書請纓,自然被拒。十二月的時候,他又為這七個人專門去洛陽見蔣委座,自然也是無果。
一日一日的報紙疊在蕭禮的案上,第二日,便會有做清潔的女傭過來將舊報紙收走。可是并不是報紙不見了,新聞也就不曾發生過。
只看報紙,局勢顯得越發撲朔迷離。可是日子越來越難過,光看油糧價錢,即可知日子離太平漸漸遠了。南京排排平房煙囪里飄出來的,隱隱約約,也有了硝煙的氣息。
籠在秦淮河上的晨霧散開,就有晚霜再次覆蓋河面,撐著篙的人撥開一重重迷霧,面前的橋上,羅小蟻匆匆跑過,腳步踢踏,手里攥著一疊報紙,向著衛戍司令部宿舍方向跑去。
蕭禮昨晚凌晨就接到了電話,就把蕭九齡一個人留在家里,開車去了司令部,果然清早就讓他去司令部了。下樓正巧碰上了羅小蟻,羅小蟻拿著報紙,想從他這套信息:“為什么今日的報紙都開了天窗?”
他搖了搖手指,示意小孩安靜。
羅小蟻壓低聲音,小跑著跟上他:“昨晚上,東北張少帥是不是發了通電,要改組南京政府,開救國會議?”
此事非同小可,蕭禮克制著聲音,呵斥他:“小蟻,你不是個孩子了,我不拿你當孩子看,所以這件事你也要知道輕重,不該談論的別談,從你娘那里得來的訊,你就當不知道。”
羅小蟻抿著嘴:“你查過了我?”
“我媳婦那么喜歡你,你又是個不一般的孩子,我當然得翻你的底。”蕭禮腦海中閃過某一夜,蕭九齡依偎在他懷里,跟他商量著“要不,我們把羅小蟻給領養回來”,順手敲了一下羅小蟻的頭,看他捂著腦袋呼痛的樣子,忍不住笑,“我媳婦都把你當兒子了,我怎么能不摸清楚你?”
“我又不會害人!我以后會是報社老板,今日要是你能讓我把這頭條的空窗給補上了,我就是南京的獨家!”羅小蟻嚷嚷。
蕭禮走到外面,小杜已經等著,給他拉開了車門。
“西安的通電是誰在流月樓漏給你娘的,我管不著。”蕭禮瞥了一眼小杜,見小杜眼觀鼻、鼻觀心,便將羅小蟻拽到身邊囑咐,“但要是你發出去,事情的結果如果不好,人家查一查你和你娘的關系,你就保不住你娘。”
羅小蟻內心掙扎了一下,還是說道:“我娘其實……這消息她知道了,是她讓我哥哥出來告訴我的。既她說了,后面她就能認下。”
他眉眼里頭有一絲倔強,這跟那位纖纖倒很相似。
動了收養羅小蟻的心思之后,蕭禮查了查他,發現他是從流月樓里頭跑出去的,是里面姑娘的兒子,順藤摸瓜,也就把纖纖找了出來,那么日常替纖纖打理外頭事情的龜公,也就是她的大兒子邱小螻了。
“我給不了小蟻什么,他卻是個有志氣的孩子。我和他哥哥,這一輩子沒指望了,就想全了他那點志氣,因為我們是他血脈親人,自然知道他,他定是可以的。”纖纖給蕭禮沏茶,不急不緩地說著,“不呆在這樣脂粉齷齪的地方長大,他能在外頭摸爬滾打,自己活下去,自己長起來,甚至還有自己的抱負,我生這樣的兒子,是大運。若是你愿給他一方天地、一對羽翼,以后,我和他哥哥,就任憑您差遣了。”
“你什么時候第一次見到我的?”
纖纖避諱道:“是在覺得您愿意幫助小蟻的時候。”
金陵戲坊,初次請蕭九齡聽戲,她就在近旁,只是面目平淡,他識別不出。見到他對羅小蟻漸漸上心,纖纖也就對他上心了。蕭禮這樣的人,對胭脂粉地沒有興趣,可是他對流連此地的人有興趣。第一次在她房中過夜,她就規矩地伺候他睡在床上,自己守夜,還特意將槍擺在換下的衣裳之上,表示忠心。他每次來都會叫纖纖,無非知道她是有所圖,便對她放了心。后來長江救災,多少次從她這里知道上峰的喜好,打點鋪路,做事也就順手起來。
這樣一個韜光的女人。
蕭禮給了她許諾:“我愿意幫助小蟻,之后會找一個機會收他為義子。原想著不是圖你什么,是圖他一個小孩子,卻這般有膽有識,現在想想,這份膽識,也是來自于你吧。”
纖纖感激地跪下了,他忙攙住了她。
蕭禮望著羅小蟻:“你跟你娘其實很相似。”
羅小蟻抿了抿嘴,似乎很不樂意聽見這句話,卻很清楚自己有求于他,也不反駁。
蕭禮食指與拇指搓捻著,沉思片刻,做了一個決定:“你去重新印刷報紙,到處張貼,就說‘蔣委員長決意抗日,全國人民齊心北征’。但是里頭一個字也不要提到張楊兩位將軍,只管吹捧委座就是了。”
羅小蟻一下子瞪圓了眼睛:“這么說……張學良真的綁了……唔!”
蕭禮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提著他往外走:“不要再來司令部了,就說,聯共抗日意已決,全國都會統一聯合起來,聯合救國會的那七個人也會被釋放,之后國共會合作抗日,收復遼東。”
“哇唔!”羅小蟻被他說得也覺得熱血沸騰。
蕭禮不由苦笑,西安局勢未明,結果如何還未可知,如果不是他說的這樣,只怕他們這些人都要被洗牌,發報的人也不會有好下場。不過,就算西安和平解決了,真的如他所想,□□會妥協,張楊兩位將軍已經將自己放在了刀尖油鍋之上,再沒有回頭的路了。
而整個中國,就會陷入熊熊戰火。
——但是他們不能回頭,斷頭臺上的人無數,眼前是人間地獄,他們怎么也得執手成城,將其他為著軍裝的無數百姓籠在一方天地之內,能罩住一個便是一個,能護下一雙也是一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