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好_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夜色濃重得化不開,幾個關東軍悄悄潛行。
“轟隆”一聲巨響,點亮夜色的,是南滿鐵路整個被炸開。與此同時,北大營受到猛烈進攻。
萬里之外,蕭禮猛然睜開眼睛。
“叮鈴鈴……”
樓下的電話聲刺耳。
有人接了電話,隨后值班的通訊兵幾步跑了上來,敲了他的門:“副參謀,司令部緊急會議。”
蕭禮趕緊披衣下樓,樓下小杜已經發動了車子等著,帶他奔赴司令部。
對于九月十八日的印象,只剩下電燈下的通宵會議,和凌亂的電話通訊,究竟是怎樣變成了最后的“不抵抗”,蕭禮怎么也想不起來,他記得會議上軍官們的義憤填膺,也記得對日本人的抨擊指責,明明籌措的是如何幫助張學良守住東北,可是最后,究竟是如何,成了“不抵抗”呢?
那似乎是非常嚴峻的一夜,可是事實上,第二天,南京城毫無波動,甚至連飯局也照樣開張,揚子飯店和南京飯店的生意一點沒有比往日差,秦淮河岸歌舞升平,燈紅酒綠下的日子看起來無比幸福光鮮。
所有人似乎渾然無知,中華民國失去了他整整三個省的遼闊疆土,在張學良不顧日軍威懾,硬是通電歸順支持南京政府,完成了中華民國的形式統一之后,東三省卻就這么淪陷了。
報紙上鋪天蓋地的是要求一致對外抗日,由清華的學生團體先發起的□□,北平城內如火如荼,而中央國立大學跟著響應,掀起了江浙滬一帶率先反對“不抵抗”政策的□□。
舒云岫到班上,發表了抗日□□的宣言。學生會募集到了一部分錢,購買了材料,自制了黑底白字的“共同抗日、收復東北”□□旗幟。舒云岫不僅是個美人,還是個很有氣勢的美人,在講臺上一番宣演,群情激憤,自不必說,熱血青年們恨不能即刻到國民政府的門口去示威。
看班里男生的架勢,要是跟舒云岫并排上街,只怕現在到蔣君的跟前,由上了膛的槍抵著腦門,也非要讓對方聽見自己“共同抗日”的吶喊不可。
“我們不懂政治,亦不需懂,因為我們就在政治之中。今日我們的怯懦,就是中華政治的退卻。東北已失,怪張學良嗎?為何不怪我們每一個人,我們又何曾為了東北去抵抗過,如果我們沉默不語,讓東北萬萬同胞,都成為沉默的待宰羔羊,這是我們的不抵抗。今日不能原諒張學良,今日亦不能原諒我們自己。我們是中華民國的學生,是為了中國的明日在學,可如果東北的陰云不散去,我們還看得到明天的光嗎?”
“我們今日的上街,是為了昨日的東北。為了昨日的東北,是為了明日的南京!我倡議,抗擊日本,收復東北!”
眾學生附議:“抗擊日本,收復東北!”
舒云岫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驅逐倭寇,興復中華!”
眾學生再附議:“驅逐倭寇,興復中華!”
蕭九齡也覺得血往上沖,所以,她此刻就站在舒云岫的身旁。
蕭九齡的個子比舒云岫矮一些,兩個面容姣好的高挑女學生,舉著旗,拉平橫幅,向前踏步,倒是吸睛。
身后跟著的大批學生從王府街上過,浩浩蕩蕩的隊伍,經過夫子廟,順著秦淮河畔,學生們喊著“一致對外、共同抗日”,喊著“反對侵略、守我山河”,喊著“驅逐韃虜,收復東北”,誓要讓南京的每一個人民,都聽見這樣的聲音。
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有布衣赤腳的群眾加入□□隊伍,也有西裝革履的旁觀者參與進來,共同發聲,聲如雷震。
腰間有警棍的警察,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
一個警察不慎推倒了舒云岫,后面男生自然無法容忍,警察被拽著向后拖,于是一警棍,就敲在后面沖上來想要護住舒云岫的男生手臂上。蕭九齡忙跑過去拉起舒云岫,她手臂擦傷了一大塊,顧不上看傷,就對蕭九齡喊話,讓她歸位,依然倔強地和蕭九齡一起,將橫幅拉平。
后面警察與學生一團混亂,也不知是誰喊了句“警察不對日本人動手,倒對學生動手”,局面混亂不可收拾。暴力升級,警察見沖上來的人越來越多,警棍亂舞,不斷有人倒下。
蕭九齡終于和舒云岫一起將旗幟樹好,重新展開來。
“一致對外、收復東北”幾個大字,就印在旗幟之上。
那面學生□□的領路旗,是以中華漢服常用的玄色為底,上面的白色宣言再次展開在世人眼前,八個大字,昭昭如日。
付安槐一路狂踩著腳踏車,直到看見衛戍司令部的大門,他猛跳下車,就往里跑,被門口的守衛攔腰截住,不讓他進去。
他奮力掙扎,一直和對方解釋自己必須要找到副參謀,對方依然不讓,兩人糾纏不清。
蕭禮正好拿著公文,匆匆下樓,去一層的收發室打電報。
“蕭禮!蕭禮!”見到他的身影,付安槐大喊。
蕭禮專注翻看著手里的文件,卻沒聽見喊聲。手里的每一封都事關東北,一封比一封更看出形勢嚴峻。
翻到最后一封,卻是總司令部今日出來的訓令——不是教育軍事機關里的人要關注東北,反而,禁止所有要員參加反日群體。
蕭禮不由眉頭緊皺,腳步不停,走進了收發室。
付安槐無奈,懇求守衛:“就讓我進去!要不你替我傳句話?”
“非常時期,司令部嚴禁外人出入。”守衛肅容,“我也不能擅離職守。先生,你再糾纏,我就只能不客氣了。”
付安槐無奈,右手在左手心捶了一拳,只好從口袋里掏了紙筆,匆匆寫了張字條,交到守衛手里:“請務必設法交給蕭副參謀。”
守衛點頭答允。
付安槐無計可施,也只好折返,跑出幾步,扶起自己的腳踏車,又猛蹬車,向警察局騎去。
蕭九齡見到地上有硬殼甲蟲爬近,不由瑟縮了一下,腳往回收了收,卻更驚恐地見到,一旁一個狀如乞丐的中年婦女,眼睛發光地看著那只甲蟲,瞬間撲向她腳邊,她嚇得幾乎要跳起,那中年婦女不以為意,捉住了甲蟲,就咽了口唾沫,一下就把它給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