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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大戰轟轟烈烈，綿延了大半年之久。甚至蕭禮這種文職都幾次收到備戰指令，又為中原的部隊調遣不斷出謀劃策，期間細節不堪贅述，民受亂苦，兵為戰疲。

蕭禮分身乏術，除了偶爾接蕭九齡上下學之外，統共只帶她去了一次金陵戲坊，倒也沒看成兩人之前錯過的《西廂記》，只看了出蘇州評彈。就連楊涵玉都笑她的未婚夫神龍見首不見尾。

蕭九齡倒沒有不快，她不是愛計較的人。楊涵玉愛嚼舌根，對她刮耳旁風：“你這樣無所謂，他就更不在意你了。”見她不怎么上心，又覺奇怪，“你怎么就能這樣相信他呢？”

是啊，蕭九齡也奇怪，怎么能沒來由地相信他。

——可是，他是蕭禮啊。

出門碰到過幾次羅小蟻，那孩子長高了不少，戴著標志的瓜皮小帽，天氣熱了也不脫，走街串巷叫賣報紙。

蕭九齡很喜歡他，總是跟他買報紙。久而久之，蕭禮也就養成了習慣，叫他以后每日挑一份新報紙，送到軍部宿舍去給他。

羅小蟻一貫的機靈，說道：“你們這算是老客了，以后每個月的最后三天，報紙算我送你們的。”

蕭禮忍不住哈哈大笑，對蕭九齡說道：“這孩子是個有頭腦的，以后真可以開間報社也未可知。”

“我哥也這么說。”羅小蟻得意洋洋。

他有一個哥哥，叫邱小螻。羅小蟻很愿意提起他，卻從來不肯說哥哥在哪，也沒讓人見過他哥。蕭禮一度懷疑，是不是有邱小螻這個人，也許是羅小蟻虛構出來的，像“你欺負我，我就讓我哥去找你”這般壯膽用的。

年末，何光祖大哥通電，預言大勢已定，蔣總座會很在意國內大權的收歸，將會重用何應欽，對贛西南和閩西下手。他說的自然沒錯，中原大戰的結局，自然是掃平一切，蘇區自然就成了眼中釘。

素來主張內部不開戰的蕭禮，在衛戍司令部成了架空之人，沒有人需要他的報告，所有文件經由他手，只不過是“已閱”二字。

“做閑人也沒有什么不好的。”付安槐在家中安慰他。

此時甘棠已有近五個月身孕，胖了不少，坐在一旁織毛衣。蕭九齡一身學生服套在襖子外面，整個人鼓鼓囊囊的，托著張巴掌大的臉，時不時好奇地伸手摸一摸甘棠的肚子，樣子看起來還是個小女孩，沒有半點干娘的樣子。

“要是有老婆是不錯。”蕭禮摸了摸下巴。

付安槐無語地望著他：“你知道你現在看起來像什么嗎？看女學生的土匪，流哈喇子的那種。”

“飽漢不知餓漢饑。”蕭禮很不屑。

付安槐叫蕭九齡：“蕭妹妹，你三叔餓了……哎喲！”被蕭禮狠踹了一腳。

甘棠懵懵懂懂地放下手里的毛衣：“那我給你們熱點元宵去。”

“嫂子別去了。”

“別去，讓他餓著。”

蕭禮與付安槐異口同聲。

蕭禮斜睨著他：“我覺得你現在一點不像個清苦的教書先生，胖得跟袁世凱似的，都能做元宵餡了。”

“所以飽漢不知餓漢饑嘛。”

“我去給大家做點吃的吧。”蕭九齡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