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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禮笑了笑:“副參謀的工資,總共就這么點。我已經負債累累了,就在這上面免我虧欠吧?!?
“這上面?什么這上面?”蕭九齡忍不住,抿著嘴微微笑了一下,就收住這惡劣勢頭,板著臉看向他。
——“蕭副參謀才子佳人的話本可真讀了不少,還說大字不識一個?我看你就是到處留情,愛拼拼湊湊寫七……信!”那時候好不容易吞回肚子里的一個“情”字,舌頭都快打結了。
無論怎么會走到眼下這一步,蕭禮在心里默默做了個決定,告訴自己這不會是錯,或者這錯也不是那么離譜。
他笑了笑。
“七——債啊,這可不太好背?!?
邵春燕自從和王崇成婚以后,就和王崇住在他租賃的小平房,除了月初拿工資回來補貼徐姨,就很少出現,小日子過得蜜里調油。
當然,一出現的時候,她就喜歡問:“你和蕭禮怎么樣了呀?”
蕭九齡走到廚房,她也喜歡蹦蹦跳跳跟過來問:“你和蕭禮怎么樣了呀?”
蕭九齡要去解手,她也要湊過來問:“你和蕭禮怎么樣了呀?”
房門“砰”一聲在面前關上,差點夾中鼻子,邵春燕摸了摸鼻尖,對著緊閉的門做了個鬼臉。“唰”一下門又被拉開了,邵春燕鬼臉做到一半,馬上收好表情,眨巴眨巴眼:“你和蕭禮……”門又“哐”一下被重重摔上了。
其實也沒怎樣。
既不能是戀人,也做不成叔侄。兩個人在這中間近乎隱晦的縫隙里,因為兩個人是一起在掙扎在試探,就不覺得尷尬,反而成了依偎,就這樣,更像是自在地,相處著。
“蕭禮以后是你……那王崇的日子會不會好過點?”跟她處理三急,還跟她回寢室,就是跟著她。
蕭九齡忍不住立定,向右轉,兩只手捏著邵春燕的兩頰,惡狠狠地像揉面團一樣掐她:“我說你怎么,結了婚賣同道賣得這么順手?”
邵春燕被掐得只能含糊地嚷嚷著:“那……也得人家肯收。這事愿打愿挨,有什么不好的。”
“你這個人……”蕭九齡被她氣笑了。
“你心里沒有蕭禮嗎?”陳紅推門出來倒水喝。
蕭九齡偷看了一眼徐姨的房間,陳紅嗤笑了一聲:“燕子剛才那么大聲,我媽早該出來了。她去樓上找趙姨說話了。所以,今晚家里就我們三個人……”說著和邵春燕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兩個人“嘿嘿嘿”地奸笑,一齊撲上來,把蕭九齡一把按在墻上慘叫,“老實交代!”
最終就成了三堂會審,蕭九齡對著手指地坐在床上,邵春燕和陳紅作審視壓迫狀,一臉正義地逼供。
“你和蕭禮是怎么一回事?”陳紅挑大梁,開了口。
蕭九齡忍不住笑了:“左右就是這點事。你們兩個怎么不想想,他名義上是我三叔,我和他在蕭家祠堂是上了族譜的?!?
“喔,蕭家人對你可真不錯?!标惣t很懂行,“上族譜的話,一份豐厚的妝奩是少不了你的?!?
“是這樣嗎?”邵春燕有些驚訝。
陳紅和蕭九齡忍不住白她一眼,異口同聲:“也就你肯一窮二白地嫁給王崇那個窮小子了。”
邵春燕臉頰羞紅:“啊,是嗎?可是我覺得崇哥很有未來啊。”
蕭九齡看一眼陳紅,兩人都在對方眼里讀到了“此人不可救藥”。
“那如果蕭禮是個沒有家底的人,你就不肯嫁了嗎?”邵春燕回過神來,就追問起蕭九齡了。
蕭九齡愣了一下:“也不是……”
陳紅慣會抓重點:“所以你是肯嫁給他?”
“喔——”邵春燕會意。
“那也不是我肯,就行得通啊?!?
蕭禮有些無奈,煩躁地耙了耙頭發。
付安槐的房子是學校補貼給已婚教師的,陳設簡單,全屋最貴是一架木頭沙發,可惜說是沙發,倒像是個木質長椅。甘棠心靈手巧,縫了許多碎花團墊,鋪在上面。窗紗也是她親手趕制的。到底娶了妻,這房子一看就不是冷冰冰的軍部宿舍,生氣盎然。
甘棠擺上水果,手在兜圍上擦了擦,就坐在一旁做布藝活。蕭禮四周環顧,單是房子,是很簡陋的,可是經過甘棠點綴,只覺得溫馨。
付安槐給他倒了杯茶,仔細看是紅棗枸杞茶,蕭禮拿起杯子,嘖嘖兩聲:“我算是覺出單身漢的悲哀來了。”
“除夕不是得回家嗎?要能和家里說開,你就不是單身漢了?!备栋不币圆璐疲此職饪杉?。
話題又繞回去,蕭禮嘆了口氣:“人生大事,我就沒少忤逆家里。”
“你把罪過也說得太輕了,這可不是忤逆這么簡單?!备栋不瘪R上被踢了一腳,也生不起氣,還是覺得好友值得嘲笑。
“這是我的錯嗎?”
“你可以怪我叫你當男儐相啊。再不濟,也可以怪天意?!?
蕭禮懶得理他,轉頭去看甘棠:“小嫂子,你當時找女儐相的時候,真是太為我考慮了?!?
甘棠停下手中活計,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付安槐馬上護著她:“哎,哎,你怪誰都行,我家甘棠是沒做錯的。要不你還是怪你自己吧,誰讓你不長心眼,自己家的……那誰也能去撩撥的?!?
蕭禮氣結,結結實實地踹了付安槐一腳,險些把他踹下凳來。
付安槐回踹了他一腳:“你小子還踢我。得了吧,你這事放誰身上都是違背倫常的大錯,也就是我了,還把你這樣罔顧人倫的家伙請進家門來,還拿我媳婦泡的好茶供著你。真是幾輩子修來的孽障?!?
“成了親的人就這么蹬鼻子上臉,我最近見到你都很后悔沒有佩槍?!笔挾Y長出一口氣。
付安槐冷笑一聲,拍了拍他的肩以資鼓勵:“你看你現在做的那叫一什么事,怎么著,你也得先給自己吃槍子啊。年關眼看就要到了,我和甘棠打算買火車票回去,你是不是也跟著我們一起?帶著你那寶貝侄女?”
做女儐相那位高個姑娘生得標致,讓人看了就歡喜,也難免帶點傲氣,此時卻也要受這等磨折。那姑娘還喊過她一聲姐姐呢。念及此,甘棠此時倒是插了一句嘴:“若是……若是非要娶她呢?”
蕭禮默然。
付安槐看他一眼,搖了搖頭:“那蕭家就真的要翻天了。蕭禮在意的,也就是這件。蕭九齡記在他大哥名下,又是大哥托付給他照顧的。兄長拉扯他長大,長兄如父,實在是做不出這種事。就連參軍,也是他長兄首肯才行。”
甘棠絞著手:“那……可怎么是好。他大哥是斷然不會答應的了,那豈不是綺詩……九齡就只能嫁給別的什么人了?”
付安槐忍不住瞠目,實是沒想到甘棠能說出這么絕的一句話來,看蕭禮臉都青了,他抬手撐著頭忍笑,悄悄對娘子比了一個拇指。甘棠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是說對了什么,還是講錯了話,不過丈夫夸了自己,她又有些高興,只好害羞地低著個頭,手上加緊了穿針動作。
“她怎么會嫁給別的什么人?!笔挾Y咬牙切齒。
付安槐拍了拍他的肩:“兄弟,真是忍不住,祝你新年過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