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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丹心
火車先輾轉幾次到武漢,改坐船去長沙,之后家里會派汽車來接。
蕭禮兩手提了三只行李箱,手指也不知是凍紅了,還是被重物勒腫,在碼頭外,坐在馬路牙子上休息,還問她一個單背一小只布包袱的人:“會不會累?”手已經第三次伸過來要接走她拿著的包。
蕭九齡搖搖頭,躲開了他的手:“你會不會累?”
“你已經問我很多次了吧。”蕭禮笑了。
蕭九齡哼了一聲:“還說我呢,自己不也問……”
“不累。”他干脆地說道。
蕭九齡被噎了一下,低頭看看他發紅的手,似乎有點內疚,但被照顧的喜悅又偏偏傻氣地冒了頭。
“我也可以拎一個啊,燕子還說我是傻大個呢。”
蕭禮挑眉:“我以為她很照顧你呢,原來是這么說你的話,我是不是偶爾該照顧一下王崇?”馬上就被捶了一下。
蕭禮看她瞪自己,就忍不住笑,順勢握住了她的手。蕭九齡眼睛又瞪大了一點,左手去救援被握住的右手,蕭禮就又抓住了她的手腕,正好摸到她的鐲子。把兩只手一起包裹在手心里,蕭禮騰出一只手,說不清怎么,就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動作親昵意外,兩個人都怔住了。
竟也不覺得他輕浮冒犯。
蕭九齡覺得自己真是糟透了,忍不住哼了一聲,把兩只手都抽回來,安靜地擺在膝蓋上,糾著裙角。
“先不要讓家里知道。”蕭禮聽見自己說。
“知道什么?”蕭九齡飛快地看他一眼,就轉過頭去,望天望地望江水,就是不再看他的眼睛。
“我會想法子跟兄嫂周旋,此事再難,我也能讓他們明白。”
“我總想讓你認,其實是我自私。”蕭九齡搓著裙邊,“其實我做不到什么,若是真與家里對上,我說著不怕,其實難免怯退……不過,不過我還是不怕的,你來定奪,無論如何我跟著,就是了。”
蕭禮嘆了口氣:“可我亦是不能設想周全,沒能想出讓你再不害怕的法子。你聽我說,我從征兵時,兄長就去相求何光祖大哥,一路我都是跟著他。我想著他能來南京一趟,我帶你去見他。若得他通融,再去跟我大哥說道,以你父親對我大哥的恩情,將你再寫回黃家名下,這件事便會有眉目。我唯一能想的出路就是如此,不是什么好法子,眼下要你委曲求全,但請一起忍過這一陣。”
蕭九齡愣了一下,一時感動,說不出話。
蕭禮伸手去擦她眼尾,有些好笑:“這是干什么?”
“因為不知道你會為我想這樣多啊,總誤會你是想逃開。我心里總是害怕,害怕你要丟下我,害怕你不肯認我。”蕭九齡把頭輕靠在他臂膀之上,抵著他,像終于泅游到岸而得了依靠的人。
——“那……可怎么是好。他大哥是斷然不會答應的了,那豈不是綺詩……九齡就只能嫁給別的什么人了?”
甘棠卻是叩問在他軟肋之上。
“總不能讓大哥把你嫁給別人啊。”蕭禮有些無奈,反復摩挲著她眼角,“你的眼淚怎么會這么多?”
蕭九齡吸吸鼻子:“因為你欺負我。”
蕭禮嘖了一聲:“好好的姑娘家,光天化日之下哭著說我欺負你,真是跳進湘江也洗不清了。”
蕭九齡破涕為笑,捶了他一下:“你很討厭。”
竟有人把“討厭”兩個字說得這么滿心歡喜,又婉轉甜膩。
對面車里坐著的人,透過車窗也不知看了多久。
前排司機小聲問:“不過去喊喊三爺和……姑娘么?”
蕭仁頓了頓才說:“你下車,去把他們叫過來吧。”
出門前,胡氏服侍他穿好袍褂,又叫下人送了拄杖過來:“爺久不出門,如今三弟回來了,竟親自去接引。”
“三弟在外,終歸是辛苦。回家了,我這個做大哥的,為他跑一趟,也算不上什么。何況,還有九齡呢。”
“怎么,”胡氏為他扣到領上最高一個盤扣,“三弟是與九齡一起回來的?這孩子,怎么也不知道避嫌。不論名分怎定,他們之間也就差那么幾歲,都是少年人,在意氣頭上,也該疏遠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