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好_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卻還不舍得發狠。這一環嚙合,誓要讓他疼,卻更似痕癢。
一顆眼淚打在指骨上,明明生涼,卻覺得燙。隨后是另一滴淚,她松開了他的手,自己拿了手帕蒙著目。
楊涵玉特意到英文班來尋蕭九齡,正碰到她在看書,將書從她手間抽出來翻了翻,笑道:“我真懷疑你才是念國文的,怎么還看上了《文章軌范》。”
蕭九齡嘆了口氣,把書拿回手里:“可不是嘛……”
“聽說你們師姐經常找你麻煩?”
蕭九齡怔了一下:“也算不上是麻煩……不過怎么你都知道了。”
“舒云岫比胡蝶還好看,再加你這樣的美人,你們斗艷,該上報紙。”
蕭九齡無奈道:“又不是雉雞,還斗艷呢。”心里感嘆自己真是和邵春燕呆久了,言談也下里巴人起來,“舒師姐是關照我。”
“得了,師姐的關照我是明白了。前幾天,我們那個師姐,還讓我幫她代寫新詩,應付先生。也太關照我了。”
蕭九齡笑了:“得,你這么說,我心里就平衡了一點。”
楊涵玉深深看了她一眼,拍拍她的手:“就說她對你不好吧,不過你這就平衡了呀?走,一起散步去,逛逛學校。”
當時蕭九齡并沒有多想,學校卻很快傳開舒云岫嫉妒她的話來。趙光問她,舒云岫真的嫉妒她嗎?問這問題時,他還一臉誠懇,把蕭九齡氣了個倒:“這都是誰說的?舒師姐嫉妒我什么,嫉妒我是考試不過就得走的旁聽生,還是嫉妒我上課又把雪萊的詩譯錯了?”
趙光摸著頭,憨厚地笑:“說得也是。”
什么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她忍。
趙光拿了張紙遞給她,蕭九齡打開看,竟然還有模有樣,乍一看像是印刷的,原來按報紙格式手抄而成,字體方正,標題《中央學報》,今日頭條花落英文系,是《舒云岫嫉恨師妹,蕭九齡責斥前輩》幾個大字。
蕭九齡氣笑了:“這什么跟什么!我們大學還出邸報了,標題還對仗。”憤怒得把報紙拍在桌上。
趙光被聲音震得向后一躲,眨了眨眼:“你剛入學,這就不知道了。門口有個兜售報紙的小毛頭,叫羅小蟻,聽說他媽媽是秦淮河邊的……那個,他就跑出來了,不愿意回去,得自己熬生活。這孩子機靈,有骨氣,在這一片賣報,跟我們同學都混熟了,大家都喜歡他。他賊得很,國文系供稿,他謄一遍,出了這報紙。這孩子要價高得很,各學院卻都歡喜要一份。”
“羅小蟻?”蕭九齡覺得名字耳熟,想了想,“啊”了一聲。
想起來了,那個財迷的小孩,戴個瓜皮小帽,很可愛,認她給的手絹料子好,就奪過手絹,一溜煙跑遠,還邊跑邊喊:“謝謝小姐姐和大哥哥!我叫羅小蟻,這一片可是我罩的,買報找我!祝你們早生貴子!”
“你也認識他?”趙光問道。
蕭九齡不答,拿起報紙:“報紙借我一下。”就一陣風跑了出去。
其實她也不確定羅小蟻現在人在哪呢,不過沿著學校到金陵戲坊,都是熱鬧地帶,總能找到他。
果然走得不遠,人流趨于密集,也能聞到烤食香味,攤販星星點點,就看到了一個小孩穿梭于人群中,胸前馱了個裝滿報紙的口袋,手里還揮舞著兩張,動作靈活,嗓門高亮:“賣報賣報,黨國秘聞,應有盡有!蔣委員長任命唐有明為討逆軍第五路總司令,蔣、馮大戰在即!”
蕭九齡快跑幾步。不想羅小蟻機警,一感到風吹草動,立馬就跑。
蕭九齡“哎”了一聲,趕緊追上。羅小蟻鉆得倒是快,在人流里來來回回,毫發不傷。蕭九齡就沒那么幸運了,嘴里喊著“讓一下、讓一下”,還是與人產生了不少刮擦,又只能一路抱歉一路追趕。這小孩跟猴子一樣亂竄,滑不溜手,她幾乎要泄氣了。
“你放開我!放開我!”
蕭九齡聽到羅小蟻的喊聲,忙再提氣前跑,卻看見蕭禮拎著小男生的后領,一把提起了他,另一只手順著取下他掛著的口袋。羅小蟻一壁掙扎,一壁用手去夠也夠不著那口袋,又氣得直踢蕭禮,蕭禮把他拎遠一點,他短腿短腳,就完全無法企及蕭禮,奮力反抗,卻掙不脫,只好向周邊大聲求援:“張叔叔!李伯!救我!救我!”
舊書攤的張叔也不知怎么被得罪了,只“哼”了一聲。而賣玉米的李伯好心,插了句嘴:“先生,小蟻怎么得罪你了呀?這樣,你放他下來,我和他在這給你賠罪了。”
蕭禮聳肩:“他沒有得罪我,是我侄女在找他。”
蕭九齡無奈,只好從圍觀人群中走出來,靠近幾步,瞪了他一眼,伸手去抱著羅小蟻。羅小蟻慣會看風向,見是個姑娘,馬上伸手緊緊摟著蕭九齡,回頭敵視地看著蕭禮。
李伯哈哈一笑:“看這姑娘也是善心人,也不是要找小蟻麻煩的。”
這意思是,他看著就不是什么好人?蕭九齡忍住笑。
蕭禮剛要說什么,李伯又插了一刀:“先生,您看您也有這么大的侄女了,年紀也不小了,大人不記小人過,就不要跟小蟻計較了。”
蕭九齡這回沒忍住,笑了出來。
蕭禮摸摸鼻尖,把布口袋遞過來。蕭九齡一把奪過,卻被沉得一個下墜。她默默瞥了一眼蕭禮,蕭禮抿嘴,把裝報的沉袋又接了回來。
羅小蟻的小短手就這么依賴著她的脖頸,蕭九齡心軟不已,摸摸他的頭,又拍拍他的背:“小家伙,你每天都扛著這么重的口袋出門呀?”
羅小蟻軟軟的面頰貼著她頸側:“我力氣大嘛,姐姐。”
眼看成了個合家團圓的劇場,看客都一哄而散。李伯見他們沒有惡意,也就不再管這茬。
“你找他什么事?”蕭禮好心提醒她。
蕭九齡這才想了起來,放小孩下地,彎身給他看自己帶過來的報紙:“這是你制的報紙嗎?水平不錯啊。”
羅小蟻摸著后腦勺,笑著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一般般啦。”他看了看她,“美貌姐姐,你是要買報紙啊?不早說。”
蕭禮眼尖,已經看到報紙頭條就是蕭九齡的名字,皺了皺眉,蹲了下來,指著上面的字:“這篇東西是什么?”
羅小蟻眼珠轉了轉:“是……”拖長了尾音,拔腿就跑,卻被蕭禮一把捉了回來,掰著身體站軍姿:“回答!”
羅小蟻扁著嘴,要哭的架勢,卻還是犟:“不能說!不能說!這是商業機密,匿名寫作,螻蟻報社有權沉默,也有義務保障筆者安全!”
蕭九齡被逗樂了:“還螻蟻報社,這什么花名。”
“你懂什么!”羅小蟻吸了吸鼻子,“我哥叫邱小螻,我叫羅小蟻,這是兄弟報社。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螻蟻,這是關注民生的報社!”
“是以萬物為芻狗。”蕭九齡好心提醒。
蕭禮附和道:“你看,這句話,連這位姐姐都知道了,你一個要辦報紙的,不能不知道。”收獲蕭九齡嬌嗔一瞪,心滿意足。
羅小蟻撇了撇嘴:“你看看你們,不懂何者為創。那句話是莊子說的,這改一改,就是我說的了。”
蕭禮又提醒他:“是老子。”
羅小蟻鎮定自若:“嗯,對,我剛才是考驗你,怕你記錯了。”
“多謝多謝。”蕭禮一抱拳。
羅小蟻受了,回以抱拳:“客氣,客氣。”
蕭九齡捶了一下扯遠話題的蕭禮,他忍住笑意。蕭九齡指著報紙:“小蟻,你看,這篇文章,這個是我,”又指著舒云岫的名字,“這個是我師姐。你這么寫,我們會有矛盾的。你告訴我,這篇文章是誰的,我得跟他們說清楚。”
羅小蟻拿袖子擦了擦鼻涕:“這個舒云山由……”
“舒云岫。”蕭禮好心告訴他。
“哎呀,你不懂,這是我給她起的諢號。她都是新聞女主角了,沒個藝名行嗎?”羅小蟻瞪了蕭禮一眼,又笑意燦爛地看著蕭九齡,“她跟你的事情肯定是真的呀,不是第一手資料,我不會亂寫的。我們這種做新聞業的,最重要是有真實性。”羅小蟻拍胸脯。
“是有人告訴你的?”
蕭九齡不知怎么,想到了楊涵玉。
——“得了,師姐的關照我是明白了。前幾天,我們那個師姐,還讓我幫她代寫新詩,應付先生。也太關照我了。”
——“就說她對你不好吧,不過你這就平衡了呀?走,一起散步去,逛逛學校。”
“是呀,是一個女姐姐……”羅小蟻正要說,蕭禮就笑了出來,他忿忿地盯著他,蕭禮攤手:“沒想到姐姐分男女。”
羅小蟻從鼻子里哼氣:“你不懂,好看的是姐姐,別的都是女的、姐姐。”
“哦——”蕭禮應聲,對上羅小蟻一臉的“你學著點吧”,忍不住笑,轉頭卻看到蕭九齡神色不對,“怎么了?”
“沒什么。”蕭九齡正色,“你怎么會在這?”
蕭禮已經想好了借口:“順路,過來看看自家侄女。”他滿心覺得她會頂撞一句,奚落他自知不良的居心。
可是,蕭九齡竟然,只是冷漠地說了一句:“那謝謝三叔,以后,還請你不必在意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