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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爺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慢慢地朝我走近:“與十三弟說時就得閑,怎一到本太子這兒,你就要去忙了?”
我下意識地往后退,一面假裝鎮定地說:“太子爺若是想聽,奴婢得閑時,定說與太子爺聽。”
“倘若本太子今日非聽不可呢?”太子的手欲搭到我的肩上,我身子往左邊一閃,腳一不小心踩翻了放在地上的盆,盆里的水一時直往我的腳上濺來,太子爺忙往后退去,對著擦地的粉衣婢女大聲吼道:“狗奴才,沒用的東西,擦什么擦,給本太子滾——”
婢女驚慌失措,連連應聲說是。待婢女退下后,我彎腰行禮道:“如果太子爺沒什么事,奴婢也退下了。”
太子爺走回椅子前坐下,壞笑道:“本太子當然有事,你若是真想走,說了也就可以走了,本太子不為難你。”
這還算為難我?
我賭氣不說話,太子爺漸顯不耐煩,拍桌吼起來:“難不成本太子還命令不了你一個下等奴才?”
除了粗著嗓子吼人,你還會什么?我若是不知情,還以為康熙在行宮里養了一頭老虎當寵物。
我說:“奴婢當然不敢違背太子爺的命令,只是眼下要忙著去準備晚膳,遂不得閑罷了。”
“你今日當真不愿說?”
“奴婢.......”
我的話還沒有開始說,太子爺突然端起桌上的茶杯,將茶水朝我臉上潑來:“低賤的狗奴才。”
他是不是瘋了?我錯愕地看著他。
典型的躁狂癥患者,視人猶芥又自以為是的可憐蟲。好在朝我臉上潑來的不是我方才端來的茶水,而是昨晚剩下的,要不然我非得毀容不可。心里有一種想三步作兩步地沖到他面前臭罵一頓,然后也往他臉上潑一杯茶水,轉身走人的沖動。然而僅存的理智,在沖動念頭萌生之際及時跳出來阻止了我,畢竟,他老爹康熙不是一個好惹的主。八阿哥再怎么厲害,也極難輕易地將我從康熙發怒的魔掌中解救出來不是?
我盡力壓制著在心里上下亂竄的火氣,用手撥開眼前被茶水淋散下來的頭發,深深地呼了一口氣,道:“太子爺有什么氣,這會兒也該消了吧?奴婢自知身份低賤,不敢再出現在太子爺的眼前,怕弄臟了太子爺的眼睛,如果太子爺的氣已經消了,請容奴婢先行退下。”
太子爺冷笑一聲,手指著門口道:“你給本太子滾。”
我翻了個白眼,朝他隨便行了一個禮,頭也不抬地往門外走。
走到花園時,我見周圍沒有人,就把面前的石頭當成太子,狠狠地踹上幾腳后,絲毫不顧及什么淑女形象地罵起來:“有爹了不起,身份尊貴了不起,活該被廢,活該被幽禁,叫我滾,你怎么不滾.......”
滔滔不絕的罵了幾分鐘,我開心了,心里也舒坦了。慢悠悠地離開花園,在拐彎處與迎面而來的人撞了一個滿懷。我往后退開一步,抬眼看時,才知道來人是十三阿哥。
我忙彎腰向他請安:“十三阿哥吉祥。”不禁有些心虛,我剛剛的憤憤之言,他應該沒聽見吧!
十三阿哥驚訝地打量著我,見我臉色略顯蒼白,頭上又是茶葉,又是水的,雙手抱著我的胳膊問:“發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一頭的茶葉和水漬?”
第一次被十三阿哥這么抱著,我的臉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我氣憤地說:“趕巧遇見病貓發橫威咯!”
他沒聽懂:“病貓?”
沒等我的解釋,他忽而想明白過來,目瞪口呆地看著我,不敢相信我竟然會謾罵太子。
他問:“那你沒事吧?”
我搖頭說:“沒事。”
他松開我的胳膊:“沒事就好,皇阿瑪找我有事,我得去一趟,你如今像只大花貓似地,趕緊回房去梳洗梳洗。”
“有嗎?”我震驚地用手擦拭著臉上的茶漬。
他笑著點點頭,催我趕緊回去。
我被太子爺潑了一臉茶水,還不到傍晚,早已在行宮里傳得沸沸揚揚。侍奉康熙用晚膳時,康熙問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語氣喜怒難辨,我只得將所有的責任全往自己的身上攬。康熙雖然最后什么也沒說,可是我看得出來他有些不高興。還好我當時沒有和太子對吵,否則就真的是一失口成千古恨了。而晚膳過后,李公公也尋了個機會訓斥我,囑咐我日后應謹言慎行,切勿違背主子的意思。李公公是典型的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我不是,而且永遠都不會是。明明受了委屈的那個人是我,他們卻都跑來責罵我,紫禁城果然比漆黑的夜空還要黑。
自打喜慧得知我在太子那里受了委屈,她每次見到我,臉上總是會流露出抱歉的神情,還總和我說對不起。我自己都沒把那件事情放在心上,于是叫她也別放在心上。難不成一報還一報,又或者回京以后,告訴八阿哥未來會發生什么,然后暗地里幫助他早早地將太子拉下馬嗎?
三日后,索額圖抵達德州行宮,囂張跋扈的他直接騎馬進入行宮,到了太子爺院門前才下馬,眾人都以為康熙會治他一個大不敬之罪,沒想到康熙依舊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因為太子爺病了,康熙臨時決定取消此次南巡計劃,可奇怪的是,康熙并沒有決定馬上回京,而是打算再在行宮待上幾日,還特命十三阿哥明日啟程替他前往泰山進行祭祀。祭祀泰山一事非同小可,康熙突然對十三阿哥委以重任,隨行大臣們私底下都在議論紛紛,都在大膽地揣測康熙的想法。太子爺也因此心情如股票大跌,動不動就拿身邊的奴才出氣。
晌午,康熙與四阿哥在書房議事,于是下令直接留在書房用午膳,留我一人在旁侍奉。
“宜心,你所想的菜式真是越來越特別了。”康熙一面品嘗,一面稱贊我。
我說:“萬歲爺夸贊了,都是隨行御廚們的手藝精進了。”
康熙嘴角微露笑意:“誰有功勞,朕心里明白。”
我不自然地抿嘴一笑。
不一會兒,李公公領著一名小公公走進書房來。小公公一臉緊張和著急,難道是犯了什么錯,恰巧又被李公公逮個正著?那他還真是夠倒霉的。李公公向康熙和四阿哥行了個禮,走到康熙的身后站著。小公公抬頭看了我一眼,雙膝跪地道:“奴才梁喜,見過萬歲爺,見過四阿哥。”
梁喜?好耳熟的名字,仔細看了看小公公的容貌,也覺得有些眼熟。
康熙放下手中的筷子,問:“什么事?”
梁喜低著頭回道:“回皇上的話,已有多日了,八阿哥的病情仍不見任何好轉。”
八阿哥病了?我的心一緊,手里拿著的瓷湯勺猛地落到地上,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李公公和四阿哥都眼神詫異地朝我看來。康熙滿臉責怪,瞟了我一眼,輕咳了兩聲。我也察覺到自己失態了,忙跪到地上:“萬歲爺恕罪。”
康熙怒斥我:“粗心大意。”
我將頭垂到地上,不知道該說什么。
康熙又問梁喜:“宮里的太醫都看過了嗎?”
梁喜說:“崔太醫等人都看過了,仍不見好轉,八福晉的意思,是想求萬歲爺恩準盧太醫回京診治。”
康熙陷入一片沉思,書房的里氣氛也安靜下來。
八阿哥究竟得了什么病?連宮里的太醫都沒有辦法。盧太醫來自西方,醫術高過宮中其他太醫,八福晉指明要盧太醫,那八阿哥是病得有多嚴重?我心里又慌又亂,但是又不能再在康熙的面前露出什么異常,只得咬著牙等康熙的決定。
半晌,康熙對著李公公道:“李德全,命盧忠仁快速回京,去八貝勒府上看看。”
“喳。”李公公應了一聲,領著梁喜離開。
康熙答應讓盧太醫回京,我心安不少。
可是八阿哥究竟得了什么病,病得有多嚴重,我無從得知。我心里一直牽掛著八阿哥,做事心不在焉,以致于頻頻出錯,還好有水碧在后面為我收拾填補,李公公才沒怎么責備我。
而十三阿哥前去泰山祭祀已有兩日,估摸著還有幾日才能回來,返京的日子雖指日可待,我卻顯得有些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