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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塞外回到紫禁城還不足一個月,康熙一時來了興致,下令準備過幾日南下。南巡不同于出巡塞外,一不是避暑,二不是會見什么大人物,就好像現代的領導深入基層去了解工作一般。康熙安排了好幾位心腹大臣隨行,卻并沒有安排很多位阿哥隨行,除了他一向最疼愛的皇太子胤礽,和離京無論去哪兒都會帶在身邊的十三阿哥胤祥以外,只有四阿哥胤禛伴駕隨行。這也難怪在九龍奪嫡斗爭明確化以前,太子和四阿哥、十三阿哥的關系會走得近一些了。八阿哥不同行,我也不想去,可惜李公公不允許。
九月二十五日,康熙離京南下,經多日奔波,于十月五日上駐德州行宮。
在德州行宮呆了半日,皇太子突發疾病,康熙喜憂不定,別說隨行太醫們個個心驚膽戰,凡事小心再小心,就連隨行的大小奴才也是心有余悸。因為這兩年每一次離開京城都有人生病,跟著離開人世。皇太子是康熙的心頭寶,萬一有什么不測,沒有一個人會有好日子過,大家的心能不懸著嗎?我比起他們要淡然很多,因為我知道兩廢太子都還沒有發生,皇太子決計不會有什么事,他可是九龍奪嫡的關鍵人物,一般主角的光環都是很強大的,而且歷史上也說他是活到四阿哥即位以后才死的。莫荷向來處事不驚,自太子病后,也多次在康熙面前出錯,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水碧和喜慧的害怕都表現在臉上和行為上,我不知道該怎么提醒她們,只得時不時地安慰她倆終會雨過天晴,別太擔心。
皇太子昏昏沉沉的病了兩日,所有人都覺得好似過了兩年之久。
今日午后,水碧一臉笑嘻嘻地推開門走房來:“姐姐,太子爺總算是清醒了,眼下正在吃東西,萬歲爺的臉上也有了笑容。”說完,水碧忍不住松了一大口氣。
太子爺本來就沒什么事,小病而已,只因身份尊貴才使得眾人緊張罷了。
見我的臉上毫無喜悅之色,水碧詫異道:“姐姐,你怎么不高興?”
“有什么可高興的?”話落,我只想狠狠地扇自己一耳光。
我剛剛說的那是什么話?什么叫有什么可高興的,這句話要是落入康熙的耳朵里,我還不死得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我忙解釋:“我只是還沒從太子爺突發疾病的難過中走出來,所以才會高興不起來,如今太子爺總算沒事了,我當然很高興。”
水碧輕輕地“哦”了一聲。
房間里的氣氛突然變得很沉重,我有些坐不住,從座榻上站起身子:“水碧,屋里太熱了,我出去走走。”
水碧問:“要水碧陪姐姐嗎?”
我搖頭道:“不用了,你自個兒忙你的,我隨便走走,一會兒直接去御廚房。”
還好我剛剛那番話是在水碧的面前說,要不然,我就該吃不了兜著走了,真不知道我今天是怎么了,說話那么不經大腦。
不知不覺,我走到了行宮后院。陽光熹微,眼下已過秋分時節,菊花仍舊爭相競放。后院里栽著許多菊花,雖然它沒有茉莉花的清香,牡丹花的高貴,白蓮花的純潔,玫瑰花的詭媚,但它有它特有的平凡,獨特的氣質。不知從何時起,我開始喜歡上自己以前很討厭的菊花。小池塘里,水波隨風蕩漾,池藻依水搖曳,游魚自由浮沉,我坐在池塘邊的石頭上,沒有任何情緒的望著池塘中來回自由游動的金魚。一陣涼風吹來,淡淡的菊花香味也撲鼻而來。
坐了一會兒,我站起身準備去御廚房。走到一座假山后面時,我聽見十三阿哥的聲音:“四哥,皇阿瑪已經下旨回京,特命索額圖快馬前來侍疾。”
索額圖前來侍疾?離京之前,康熙再三否決太子爺讓索額圖一同南下的提議,如今松口讓索額圖前來,只是單純地疼愛太子?
我探出半個腦袋,朝十三阿哥聲音發出的方位看去。十三阿哥和四阿哥都背對著我站著,所以我不知道他二人此時的表情。十三阿哥的話說完,過了很久四阿哥才冷笑道:“皇阿瑪始終只緊張太子,都是親生兒子,額娘如此,皇阿瑪亦如此。”
康熙緊張太子爺,是因為他太愛赫舍里皇后,而德妃疼愛十四阿哥,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原因何在。歷史上很多說法,電視劇又諸多版本,孰真孰假,著實難辨。
十三阿哥不知道該如何接話,走近四阿哥的身邊,順著四阿哥的目光看向池面。微風吹過,池面蕩起層層波紋,接著,又一圈圈地散去。
看著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的背影,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收回腦袋,繼續欣賞了半會兒小池塘里那份不言而喻的平靜,輕步從另一邊繞道朝御廚房走去。
此時御廚房里空無一人,一片寧靜。我正忙著籌劃今日晚膳的食單,喜慧突然低著頭一瘸一拐地走進來,還一面小聲地埋怨:“也不知是招哪惹來的禍事,平白無故的怪到我頭上。”
認識喜慧這么久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她生氣,我不禁有些好奇:“喜慧,怎么了?”
“姐姐在呢!”聽到我的聲音,喜慧才留意到一旁的我,向我請了安,溫聲道:“喜慧還以為這會兒廚房沒人,沒想到姐姐會在。”
我看了看她的腳,問:“你的腳怎么了?怎么生這么大的氣?”
她猶豫著要不要告訴我,我笑說:“不想說就別說了,你的腳沒.......”
她打斷我的話:“姐姐,喜慧不愿瞞你,其實也沒什么,就是受了些冤枉。”
我問:“誰有那膽量,敢冤枉了你?”
她四處看了看,確定此時四下真沒其他人,才緩緩道來:“今兒個莫姐姐覺得有些不舒服,遂呆在房中休養,由喜慧一人去為萬歲爺奉茶。太子爺今兒個病情轉好,萬歲爺一直很開心,誰知,奉茶時,太子爺的貼身小廝趙公公匆匆前來,說太子爺喝了莫姐姐昨晚送過去的茶,就一直嘔吐不止,萬歲爺聽了很是生氣,掄起案桌上的茶杯,就朝喜慧的身上扔來。”
我忙湊到她的身前,緊張地問:“你可有被燙到?”
她搖搖頭:“萬歲爺扔偏了,茶杯只是碰到了喜慧的衣角,不過方才因為太過害怕,慌忙跪到地上時,膝蓋不小心壓到了茶杯的碎片,扎出了血。”
我嘆了一聲,說道:“先到那邊坐下,我為你包扎。”
“謝謝姐姐。”
我扶她到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一面用手帕為她包扎,一面又問:“那后來呢?”
“后來,李公公解釋說太子爺是喝了盧太醫后面端去的湯藥才吐的,與茶水無關。喜慧一直低著頭,不知道萬歲爺的臉色如何,聽到萬歲爺命喜慧退下的聲音,喜慧福了福身子,便退出來了。侍奉萬歲爺這么多年來,喜慧還是第一次受這種冤枉,心里頭覺得難受。”她的語氣里滿是委屈。
我拍了拍她肩膀,笑著安慰她:“不管怎么樣,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也別再去在意了,你先坐著休息一會兒,然后回房去上些藥,光是包扎肯定不抵用。”
她揮手拒絕道:“姐姐,不行的,過一會兒,喜慧還得去給太子爺奉茶。”
我聽后,有些生氣:“還要去奉茶?你的腳都成這樣了,你還能走嗎?怎么都不知道愛惜自己?一會兒隨便叫一個人去也一樣,你先回房上藥。”
她低下頭,喃喃道:“姐姐,這是李公公吩咐的,喜慧不想被別人揪住錯處。”
喜慧的這番話,不知為何涼到我的心底。
我勉強地扯嘴一笑:“那我替你去,你回房休息一會兒。”
“可是,姐姐.......”
“我知道你擔心什么,沒事的,李公公那邊我會替你去說的,只是奉茶而已,你放心的回去上藥吧!”
之前下了幾分鐘的毛毛細雨,雨停后,天空看著一片湛藍,陽光慢慢地透過云層,照射到大地上。才走到太子爺房間的院門外,就聽見一陣響亮的拍桌聲,接著,從房里傳來太子爺大聲地呵斥聲:“狗奴才,給本太子滾出去,滾——”
我暗自在心里想道:這聲音怎么聽都不像是一個生了重病的人發出來的,若是用這嗓門講電話,我估計電話那端的耳膜非被震破不可。
一個身材矮小的小太監連滾帶爬的從房間里出來,我深吸了一口氣,端著茶走進去。房間里溢滿了中藥味,地面上還有一灘水跡和瓷碗的碎片。一名粉衣婢女正跪在地上,一面俯身擦拭著地板,一面往盆里擰著抹布。看樣子,剛剛離去的那位公公應該是來送藥的,只怕是藥太苦,惹惱了太子爺,才造成了如今這種局面。
我福身請安道:“宜心見過太子爺。”
“起來吧!”太子爺坐在椅子上,微抬頭瞥了我一眼,繼續一臉玩味地擺弄桌上的茶杯。
我一直都不怎么喜歡太子,不單單是因為歷史上對他的記載,還因為自打在養心殿當值以來,我親眼目睹了他各種惡劣的言行舉止,和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生病不在床榻上乖乖地躺著,總想著折磨自己身邊的奴才,何必呢?太子貼身小廝趙啟璘躬著身子站在一旁,我與他互看了一眼,算是打了招呼后,將茶端到桌前放下。
太子爺開口問道:“怎么今日是你前來奉茶?”
我回道:“莫荷身子不舒服,喜慧腿腳不便,所以才會由奴婢代勞。”
“原來是這樣啊!”太子爺沉思片刻,又說:“皇阿瑪很欣賞你,本太子也是,一日飯局上,十三弟當眾說了一個你說過的笑話給大家聽,本太子從未聽聞,聽了既是喜歡又甚是好奇,總想尋個機會讓你也跟本太子說一個,擇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日吧!”
跟十三阿哥說完那個笑話后,我一直很后悔,所以決定不會再隨便說一些違背古人思維的話,而且就算是要說,也不會跟你說。
我說:“奴婢今日恐不得閑,還得回去準備膳食,怕是要掃太子爺的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