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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一起過了生日后,我與莫荷之間的關系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她雖然還是不怎么愛笑,可是兩人面碰面時,已不再有那種拒彼此于千里之外的感覺。人與人之間,還真是得主動大膽地往前跨步,才會有一個美好的局面,愛情如此,友情亦如此。
七月份剩余的日子過得很快,八月份也好像只是在一眨眼之間。期間除了敏妃娘娘死忌那日,十三阿哥很不開心以外,并沒有發生什么大事,小日子過得還算太平。
八月二十六日,康熙下令兩日后啟程回京,于是大家都開始忙著準備和收拾包袱,我比他們心急回京,早在半個月前就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想著就快回京了,就快能見到八阿哥了,我都會忍不住在被子里偷偷地樂。水碧總是很詫異地看著我,不明白我是怎么了,只知道我很開心。
有一天,水碧終于忍不住問我:“姐姐到底是有什么事那么開心啊?”
我掀開被子,露出半個腦袋,故裝老成道:“等你長大,你就會明白了。”
“長大?”水碧笑呵呵道:“姐姐還沒水碧大呢!”
啊?也是,水碧比我大兩歲,只因我職位比她高,她才尊稱我為姐姐。
我胡亂塘塞道:“反正你總有一天會明白就對了。”
水碧很迷茫,但也沒再多問。
九月初六,回京的第二日傍晚,侍奉完康熙用膳,水碧便去了宮女所,好像是林姑姑告訴她,她的家里人托人帶了些東西進宮來,讓她過去取。我無事可做,今晚也沒輪到我留夜,房間里太悶熱又有些坐不住,于是我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著乘涼。其實說是乘涼,倒不如說是在發呆。也不知道自己腦子里在想些什么,呆坐了一會兒,竟用手指沾著茶水,在石桌面上寫起八阿哥的名字:胤禩。
寫完剛抬起頭,就看見多日未見的八阿哥負手站在院門口。他那溫文爾雅的模樣,嘴角永遠都掛著的迷人微笑,還和我記憶中的一樣。不知道他是從何時開始站在那里的。他見我已經看見他,抿嘴一笑,邁步朝我走來。我連忙用手將石桌上的名字擦掉,然后站起身子。此刻心情不像以往那么激動,反而平靜得有些反常。他走近后,我們兩人只是靜靜地站著,四目對視良久,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我是有多久沒看見他的笑了,有多久沒有這么靜靜地看著他了。我一時沒想太多,主動走上前去伸手抱住他。他有些意想不到,不過很快反應過來,也伸手抱住我,之后,低下頭在我的耳邊輕輕地說了一句:“想我嗎?”我一時沒忍住,眼淚如壞了的水龍頭般奪眶而出。我幻想過很多與他見面的場景,眼下的場景我也想到過,只是沒想到會是自己主動抱的他,沒想到自己會哭,也沒想到自己會沒有第一時間問他那日為什么會失約。
他見我哭了,打趣道:“怎么才一句話就把你給問哭了?以前那個敢往九弟身上潑茶,敢將九弟一腳踢進河里,敢與十四弟比試賽馬的董佳宜心哪去了?”
一直很平靜的心態被他的話給擾亂了。
我一下從他的懷里掙脫出來,將眼淚往他胸前的衣服上一抹,伸手往他的腰上重重一掐。他輕哼一聲,霸道又不失溫柔地緊緊捉住我干了壞事,正想逃逸的右手。我抬起頭,用無辜的眼神看著他。他抿著嘴角微笑,沒有放手的意思。僵持了半會兒,我臉紅地將頭埋進他的懷里。他一下笑出了聲,輕輕地在我的頭上一吻,松開我的手后,一把將我攬入他的懷中。我就這樣,一直靠在他的懷里,一動也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得我都忘記去擔心水碧是不是該回來了,忘記突然有人走進院子該怎么辦。
我側頭靠在他的肩上,低聲說:“三百三十七。”
他將耳朵湊近少許,問:“什么意思?”
我解釋說:“我們有三百三十七天沒見面了。”
他聽后,什么也沒說,只是把我抱得更緊,好似怕我會突然不見一樣。我也沒再吭聲,伸手緊緊地抱著他。
三百三十七天,好漫長的日子。我不知道八阿哥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住進我心里的,也許是去年出巡塞外,也許比那更早,也許是我不知從何時起已經忘記該討好四阿哥這個未來,也許是我想要忘記歷史為了愛情奮不顧身一次。
八阿哥走后,我又將他寫給我的四封信看了一遍。
“三夏相定鶼鰈夢,終盼朝暮久長時。”
“只愿伊心似我心,一寸相思一寸心。”
“相望終不見,只是白云多。”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就這樣吧!忘記歷史,忘記他身邊其她的女人,就這樣與他好好地走下去。
后來,我也一直沒有問八阿哥那日為什么會失約。如今我已與他和好如初,不管失約的原因是什么,都覺得已經沒那么重要了,過去的事就讓它成為過去,況且,并不是每一件事都非得舊事重提不可。
傍晚時分,夕陽的余暉照射到窗臺上,為單調的窗戶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色。我和水碧閑在樓音院各忙各的,她在院子里打理那些她平日里最愛的花花草草,我在房里的書桌前寫著自己即興作的詩。我的毛筆字寫得歪歪扭扭,不堪入目,我當然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缺點,于是選了一根最漂亮的雞毛來代替毛筆。徐慶匆匆來到院子里,不知道他跟水碧說了什么,水碧轉身跟我打了一聲招呼,就和他一起離開了,我還來不及開口問他倆去做什么,他二人早已出了院子。
我自言自語道:“什么事走得那么急?”
一陣清涼的晚風伴隨著院子里的花草香從窗外吹進房來,將書桌上沒被東西壓著的白紙全吹到了地上,我連忙走到窗邊關上半支開的窗戶,然后蹲下身子去撿地上的白紙。
“這些都是你用雞毛寫的?”
房間里突然有人說話,我被嚇了一跳,慌忙地丟下手里剛撿起來的白紙,一下子站起身來。轉身一看,原來是八阿哥。他是什么時候走進來的?我都沒有聽見腳步聲,一個大男人,走路居然像貓一樣輕盈。他手里拿了一張寫有字的白紙看著,一面溫柔地重問我:“這些字都是你用雞毛寫的?”
我想了想,反問他:“你覺得那些字寫得好看嗎?”
他微微點頭:“寫得很好。”
我假裝不相信道:“騙人。”
他眼神肯定地看著我:“我說的是真的。”
我“撲哧”一聲笑起來,與他相視幾眼后,我走到門口往院子里看了看,走向他的身邊:“你怎么來了?方才來時,可有碰見水碧?”
他放下手里的白紙,拉起我的手問:“你不希望我來嗎?”
我忙搖頭:“當然不是。”
他又問:“你擔心被水碧看見我來這兒?”
我說:“如果她問起,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說。”
他笑:“有什么不好說的?其實你不用擔心,就算被她看見又如何?你遲早是要嫁給我的,沒必要藏著掖著。”
他說得沒錯!可是我.......我.......好吧!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擔心些什么。
兩人沉默半會兒,他先開口說道:“宜心,我不知道你在擔心什么,但不管發生什么事,我都一定會幫你解決,我對你的心也都不會變。”
我羞澀地垂下眼簾:“我當然知道。”頓了頓,我問:“你不是說這幾日會沒空過來嗎?今兒個怎么來了?”
他說:“給皇阿瑪請完安,見時辰還早,就順道過來看看你。”
我不開心地嘟囔著嘴:“原來只是順道啊!”
他松開我的手,欲伸手來敲我的額頭,我一眼識破他的想法,立即往后退開兩步,用手護著額頭,跟他較勁道:“還不都是你自個兒說的。”
他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笑著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剛剛放到書桌上的那張白紙,問:“這首詩是你自己寫的?”
我耍嘴皮子道:“即興隨心,無聊佳作,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他一直盯著我看,我“呃”了一聲,往自己的身上掃了兩眼,問他:“看什么呢?”
他朝我的身前走近少許,溺愛地摸著我的臉頰,我的臉立刻紅得好似熟透了的蘋果。他仔細看一遍白紙上的那首詩,半晌,清俊的眼里隱約閃過一絲快得難以捕捉的落寞。他問我那首詩的意思是什么。我微偏頭,瞟了一眼白紙上的那首詩:暮引伊人醉,誤入百花門,影影孤星夜,脈脈難已語,忘卻路遙處,皆無歸來人,離途葬君淚,月奏盡空虛。
我笑面如花:“能有什么意思,是我胡亂寫的。”
他沒說話,一把將我攬入他溫暖的懷中,頭埋在我的脖子上,輕輕地喚了一聲我的名字。我的心里頓時像被爪子擾過一樣,癢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