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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咸福宮,我見到多日未見的八阿哥。他的臉上始終掛著微笑,還是很迷人,很溫柔。
他問我:“去哪兒來?”
“我.......”我猶豫著不知怎么開口,他說:“如果不想說,就不用說了。”
我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告訴他:“我去了養心殿。”
“養心殿?”他十分驚訝地看著我。
我說:“皇上命我為他的奉食女官。”
他久久不語,臉上沒什么表情,眼里卻隱隱有一分失落。過了好一會兒,他說:“日后,你就得去在皇阿瑪身邊當值了,凡事都得留個心眼,切勿只由著自己的性子,李公公是個聰明人,你往后應多向他學習,在皇阿瑪身邊出了差錯受罰,可不像在額娘身邊出了差錯那般罰得輕松。”
“宜心明白。”
和八阿哥分開后,我的情緒一直被他眼里隱有的失落影響著。我沒有心情去高興能離開咸福宮這個自認為靠不住的地方,也沒有心情去計劃該如何當好康熙的奉食女官。八阿哥會失落,是因為我要離開咸福宮,是因為日后見面不再像如今這般自由方便,是因為我在做決定之前不曾考慮他的感受嗎?
想著想著,感覺后背有一陣陰風襲來,我猛地鉆進被褥里,接著,閉眼入睡。
我一個人站在一片被大雪覆蓋得厚厚的,空無一人的草地上,突然,八阿哥身影模糊的出現在我的面前,我不由自主的朝他跑去,可是我往前一步,他也往前一步,直到白茫茫的雪地上留下許多我們的腳印,我都追不上他。
“八阿哥。”話音落尾,我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一縷陽光從窗縫射進屋來,天已經亮了。
還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我深呼了一口氣,穿好衣服走下床,面容慵懶地對著銅鏡伸著懶腰。
“嘎吱”一聲,房門被人推開了。我朝門口望去,是巧梔端著一盆洗臉水走進來。她將洗臉水端過來遞給我,我滿懷感激地將頭靠到她的肩上,說了一大堆感謝的話。她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故裝嫌棄地推開我。我開懷地笑了兩聲,開始梳頭洗漱。
“日后你去了養心殿當值,想見上你一面恐怕都難了。”巧梔的語氣里滿是不舍。
我寬慰道:“沒事,日子長著呢!只要有心,日后總會見著面。”
巧梔點了點頭:“說得也是。咸福宮離養心殿雖有一段距離,可若是得閑,我定會過去看你的,你若有空,也可得回來看我。”
“那是自然。”我對著巧梔笑道。
“吃里扒外的東西。”
話落,蘭嬤嬤走進屋來。我和巧梔都斂了笑意,朝門口方向看去。蘭嬤嬤沒什么好臉色,看我的眼神里滿是不屑與嘲諷。我在心里輕輕地“切”了一聲,和巧梔一齊彎腰行禮道:“蘭嬤嬤。”
她揮了揮手,對著我冷嘲熱諷道:“你如今這個禮我可受不起,你眼下去了養心殿,日后見著面時,我可得向你行禮才是,宜心姑姑。”
巧梔面色難看地看著我,我抿了抿嘴角,笑道:“嬤嬤這話未免說得嚴重了,宜心又怎會忘記嬤嬤對宜心的好?”
“我的話嚴重?你當真會記得我的好?真是笑話。”蘭嬤嬤冷哼一聲,板起臉道:“良嬪娘娘的權利自然及不上德妃娘娘,你能去養心殿,當中必少不了德妃娘娘的幫忙吧?我說前兩日怎么老不見人影,原來是忙著去尋更好的出路了。你如今可是一尊大佛,咸福宮的地兒太小容不下你,你趕緊收拾了包袱走人。”
幾個月我都忍了,最后一天我也不想跟她起正面沖突。
我不出聲。
蘭嬤嬤狠瞪我一眼,命令巧梔趕緊出去做事,別躲在屋偷閑后,轉身而去。
巧梔輕拍我的背,安慰道:“宜心,別在意蘭嬤嬤說的話。”我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不會在意。難道狗咬我一口,我就一定要反咬回去嗎?說我吃里扒外,自古以來,不都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嗎?
我說:“蘭嬤嬤老是仗勢欺人,對我們這些下等奴婢既嚴厲又刻薄,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養心殿。”
巧梔苦笑著不說話。
我頓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過了半會兒,伸出手去抱緊她。
巳時,李公公和一名叫徐慶的小公公來到咸福宮,向良嬪請了安,說明康熙的旨意后,帶著我離開了咸福宮。離開前,良嬪一句“還真是有些舍不得你”,讓我心里愧疚了好久。從穿越過來那刻起,我就一直告訴自己咸福宮絕非好的棲身之所,如今如愿以償得以離開,心里竟然有幾分舍不得,畢竟,我還算快樂的在這里生活了幾個月,而且在這里,良嬪和巧梔對我很好,我還有一些想起來都會笑的回憶。那回憶伴著淡淡的悲傷滲入心里,變得很美。
李公公讓我先跟著榴芳姑姑學習一段時間,我應聲說好。
傳說中的榴芳姑姑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樣,是一個額頭滿是皺紋、小肚雞腸、尖酸苛刻、兇神惡煞的中年婦女,而是一位貌美如花,即使年齡已過三十,容顏卻保養得極好,聰明賢惠,博才多學的干練女子。我之所以會那么想她,或多或少受了蘭嬤嬤一些影響。我也不是說蘭嬤嬤不好,至少她對良嬪是真心的,是全心全意的。要知道,在紫禁城真心可是一件難得的產物。
李公公又向我引薦了御前奉茶女官莫荷,和她的婢女喜慧。莫荷長得清秀可人,人見猶憐,她的話極少,也不愛笑,看上去和四阿哥一樣極難相處,還好我以后的日子用不著與她朝夕相對。喜慧長得乖巧可愛,人很熱心,嘴巴很甜,最重要的是,她很愛笑。
榴芳不愛笑,莫荷也不愛笑,怎么康熙身邊的女官都不愛笑?
我對著銅鏡做鬼臉,時間長了,我會不會也和她們一樣,不愛笑呢?我想應該不會,我可是那種笑點極低的人。
第一次穿花盆底的鞋,完全找不到重心的我,一連摔了好幾跤,膝蓋都摔青了。李公公見了,直搖頭。李公公身邊的小太監徐慶笑彎了腰,直說我真不愧是驍勇善戰的將軍的女兒。我多次出丑后,李公公著實看不下去了,便叫榴芳姑姑得空時,順便教教我如何穿著花盆底的鞋走路。
榴芳姑姑將康熙平時的飲食習慣和飲食記錄都交給了我,還再三囑咐我,康熙忌辛辣,喜好清淡。我想,一般上了年紀的人都這樣,本想叫她不用反復的叮囑我,可見她一副一絲不茍的樣子,便把話給咽了回去。
后來,我隨榴芳姑姑去了御膳房。
御膳房的總管張以福一見榴芳姑姑,忙笑著迎上前來:“榴芳姑姑來了!姑姑這會兒來,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張某嗎?”
榴芳姑姑冷著臉,沒有出聲。
張以福覺得有些自找沒趣的干笑起來,指不定心里頭在想著什么罵人的話,只是不敢當著面說出來罷了。
榴芳姑姑側過身,指了指站在身后的我說道:“往后,宜心便是萬歲爺身邊的奉食女官了,萬歲爺的喜好避諱,我都已一一交代過了,若是還有何不足之處,還望張公公多多提點。”
我往前走了兩步,有禮貌地朝張以福微微一笑。
張以福納悶地看著我,應該是覺得我有點兒眼熟,正琢磨著在什么地方見過我吧!許久,張以福有些不相信的說道:“是你?”
“怎么?公公認識宜心?”榴芳姑姑看著我問道。
“宜心姑娘曾來過御膳房做過幾次點心,沒想到,轉眼就成了萬歲爺身邊的奉食女官。”張以福笑了笑,繼續道:“日后,還請宜心姑娘多多照顧,以往是張某有眼不識泰山,若有何得罪之處,還望宜心姑娘別往心里頭去。”
我搖了搖頭,說道:“公公客氣了,日后,宜心還得仰仗公公多多指教呢!”
在這座看似繁華,陰謀和危險暗涌的紫禁城里,你假過來,我假過去,每日這樣耳濡目染,用不了多久,我非學得其精髓不可。
今日是我第一次侍奉康熙用膳,諸多不適應,各種郁悶。雖然有榴芳姑姑在一旁指點,我還是很緊張,出了不少岔子。
康熙打趣道:“宜心,你可比榴芳剛侍奉朕那會兒差勁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