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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漸拉近,我和張太醫跟著四阿哥在長長的甬道里走了一會兒,最后走進了一座四四方方的小院子。走到院里的石桌前時,四阿哥撫袖而坐:“這兒沒外人,你們也坐下吧!”
扼?
我吃驚地看著四阿哥。
“喳。”
見張太醫應聲坐下,我也不好獨自站著,遂跟著坐下。我坐在四阿哥的左前側,只要稍抬頭,就能一目了然地看見他看百福時,滿是喜愛與疼惜的眼睛。
張太醫將要換上的新藥從藥箱里取出來,敷到干凈的紗布上以后,將紗布遞向四阿哥。四阿哥接過后,抬頭看了我一眼,示意我上前幫忙換藥。我站起身,緊張地走近四阿哥,小心翼翼地將百福右后腿上的紗布拆下來,他動作熟練地為百福換上剛敷上新藥的紗布。那么近距離的看著他的臉,我感覺自己的心緊張得都快跳出來了。
換完藥,我忙轉移目光,一面逗百福,一面問:“傷口看著不怎么大,百福是怎么受的傷?”
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在他的面前竟敢如此隨意,待我反醒過來時,他已經開始說話了:“是它自個兒貪玩,不小心碰到了桌柜,讓晃掉下來的木塊給壓傷的。”
我點了點頭,退到他的身后站著。世上有兩種人最難接近,一種是直接不想你接近;一種是想你接近,但是又怕你接近。我想,四阿哥應該是屬于第一種。
“四阿哥不必太過擔心,多敷幾次藥,百福定會很快痊愈的,若四阿哥沒其他的吩咐,老臣先行告退了。”張太醫從石凳上站起身,待四阿哥應準后,向四阿哥行了個禮,轉身出了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四阿哥兩人,周圍的氣氛又變得十分壓抑。我抬眼看著四阿哥的背影,見他一門心思全在百福身上,忍不住打了個悶笑,要是在現代,我肯定建議他加入愛狗者協會。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四阿哥一直沒有要把百福交給我照顧的意思,我有些不解,他不是讓我留下來照顧百福嗎?怎么一直讓我在旁邊干站著?
我覺得腿有些酸,不自覺地彎下身用手捏起來。
四阿哥忽然回過頭,問我:“站累了?”
我忙停下手里的動作,直起身子:“沒有。”
四阿哥面無表情地看了看我,將頭轉了回去。
現在坐在我眼前的人,就是大清朝入關后的第三個皇帝雍正,是我和貓兒、阿櫻常常論及的歷史人物胤禛。回憶起他凌厲的眼神,感覺他比歷史上所描述的冷性子,還要冷上幾分。高挑完美的身姿,精致到不可挑剔的五官,令人窒息的氣場.......喜怒無常,生性多疑,做事果斷又有沖擊力,若非他繼承了皇位,康熙晚年留下來的貪污爛攤子,誰會比他處理得更好?他在位的時間雖然只是短短的十三年,但是對康乾盛世卻起到了巨大的承接作用。
日夜憂勤,毫無土木、聲色之娛。
而他繼承皇位后,不斷地打擊和欺壓八爺黨,并非是他不念手足之情,只是八爺黨在康熙在位時,又何嘗不是經常打擊和欺壓他與十三阿哥呢?站在四阿哥的身后,滿腦子想著有關他的史事,想著后人對他的評價,想著他那些兄弟悲慘的下場。溫潤如玉的八阿哥,桀驁不馴的九阿哥,直爽不阿的十阿哥,義氣凜然的十四阿哥........
“四哥。”一名風度翩翩,身材魁梧的陌生男子走進院子。
四阿哥抬起頭,看著陌生男子說道:“十三弟,你來了。”
十三阿哥?
我驚奇地打量著陌生男子,墨黑色的長辮子隨意地垂于修長的身后,滿是靈氣的雙眸隱隱透著幾許魅惑。沒想到他就是十三阿哥胤祥,能徒手打死老虎的怡親王。滿腹才華,一身武藝,重情重義,豪爽之中又帶著八阿哥幾分溫文爾雅的性子。比起四阿哥,十三阿哥給人的感覺倒是好相處多了。
“一轉身就沒瞧見你了,估摸著定是來看百福了,沒想到還真是。”陌生男子說完,才注意到一旁的我,于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四阿哥,問道:“四哥,這是你新安排來照顧百福的人?”
四阿哥回道:“不是。”
十三阿哥好奇地“咦”了一聲,又問:“那她是——”
四阿哥看著我遲遲不語,我暗笑,只怕四阿哥今天也是頭一次見到我,他也不知道我是誰。十三阿哥這個的問題定是難住他了。
我朝十三阿哥彎腰行禮道:“十三阿哥吉祥,奴婢宜心。”
“起來吧!”十三阿哥揮了揮手,收回看我的目光,跟著走到四阿哥旁邊的石凳上坐下:“百福只不過受了些傷,四哥就如此緊張它,也難怪四嫂們會吃它的醋,長此以往,怕是連我這個做弟弟的也得嫉妒它了。”
“汪,汪,汪——”十三阿哥剛把手伸到四阿哥的手邊,一直在四阿哥懷里微微打盹的百福便叫了起來。
十三阿哥一臉無辜:“我從未惹過你,你怎就這般不待見我?”
“十三弟不如請教請教她,只是第一次見百福而已,就能抱起百福了。”四阿哥用眼神指了指我。
十三阿哥站起身朝我走來,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是在打量一個怪物:“還真是奇了,百福竟不怕你?自打四哥收養百福以來,你還是頭一個第一次見了百福,百福不排斥的人,看來,我還真得跟你好好的討教討教。”
我微垂頭:“十三阿哥抬舉奴婢了,討教談不上,奴婢許是湊巧碰上罷了。”
十三阿哥不以為然:“世上哪來那么多湊巧的事?快跟我說說,你是如何馴服它的,免得在它那兒,我總是碰一鼻子灰。”
世上湊巧的事的確不多,但是穿越時空這種難以被理解的事都被我碰上了,湊巧不被百福排斥又能算得了什么?
我支支吾吾半天,不知如何回答。
十三阿哥見狀,大笑道:“算了,你既然說不上來,我也不為難你了。”
十三阿哥還真是通情達理!我正打算福身致謝,十三阿哥看著百福道:“你眼下就抱抱它,讓我看看它是怎么對你的就行了。”
我驚道:“抱它?”
“你又不是第一次抱了,怕什么?”十三阿哥挑眉一笑,將目光看向四阿哥。
四阿哥抿了抿嘴角,摸著百福的頭道:“過來吧!”
“是。”
我倒不是怕抱百福,只是怕主人不同意,如今主人都開口了,我自是十分樂意。我邁步走近四阿哥,正伸出手準備抱百福時,一個圓的東西突然從我的衣袖里掉了出來。我低頭一看,原來是德妃賞賜給我的玉佩。
四阿哥看著地上的玉佩,臉色忽青,眼神滿是嘲諷,嘴角露著幾絲冷笑,看著又有些像苦笑。四阿哥的手漸漸握緊成拳,我有些不知所措,側過頭去看十三阿哥,見他的臉上詫異驚恐參半,我的身子立馬涼了半截,這塊玉佩怎么了?
四阿哥彎身撿起玉佩,緊緊地拽在手里,聲線微微顫抖,卻一如平常的冰冷:“這是鳳凰泣血?”
我的手僵在半空,怯怯地回道:“是。”
四阿哥冷冷地盯著我:“在哪兒得的?”
我說:“是德.......德妃娘娘打賞的。”
“當真是額娘。”四阿哥別過臉,將玉佩遞還給我,一字一頓道:“滾下去!”
“什么?”我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十三阿哥拽著我的胳膊往后一拉,在我的耳邊輕聲道:“四哥叫你退下。”我頓時醒過神,忙上前接過四阿哥手中的玉佩,福身道:“奴婢告退。”待十三阿哥點頭,快步出了院子。
在我跨過院門檻的那一霎那,我隱隱約約聽見十三阿哥對四阿哥說:“四哥,當中許是有些誤會,玉佩的意義非凡,德妃娘娘決計不會輕易賞于一個奴婢的。四哥?四哥——”
玉佩的意義非凡?
這塊玉佩究竟是什么來歷,竟惹得四阿哥如此生氣?還以為得到這塊玉佩意味著討好了德妃,沒想到卻因此得罪了四阿哥。我拿著德妃賞給我的玉佩,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第一次見面就不歡而散,我美好的未來還怎么仰仗四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