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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近黃昏,月光很快代替陽光為大地披上銀裝。
天都黑了,九阿哥怎么還沒來?就算是留下來用晚膳,這會兒也該出來了吧!我到底要跪到什么時候?我有些受不了了,心情越發煩躁。
我胡亂地抓扯著石子路旁的小草,發泄著心中的不愉快:“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九阿哥,混蛋!你到底什么時候才來?我也是一個有脾氣的人,把我惹急了,我.......”
“在宮里,最重要的便是忍,苦了不言,累了不語。”
語氣責備之中略帶溫柔,聽著還有些耳熟。我好奇地轉過頭,八阿哥?昨天一直站在門外不出聲的人,還真是八阿哥。怎么就他一個人,九阿哥呢?我都跪了一天,不會還想讓我多跪一個晚上吧!知道他壞,沒知道他居然會壞到不知憐香惜玉的地步。
“跪了一天了,起來吧!”八阿哥一面說,一面朝我走近。
這算是同意我起身了?
見我猶豫,八阿哥道:“是九弟允了的。”
“宜心謝過八阿哥。”我慢慢地挪動腿,才覺然雙腿已經酸麻,根本無力站起身來。
我遲遲未起,八阿哥問:“站不起來?”
我覺得尷尬地點了點頭。
八阿哥微笑著走上前來扶我站起身,攙扶著我走到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后,又蹲下身細心的幫我揉著膝蓋。碰到了痛處,我忍不住“吱”一聲,他抱歉地看著我:“很疼嗎?”
我害羞地將腿移向一邊,自己用手輕輕地揉著:“多謝八阿哥。”
他說:“你別怪九弟,他向來就喜歡胡鬧。”
“九阿哥是主子,宜心是奴才,觸怒了主子,被罰跪是應該的,怪不得誰。”我低著頭,口是心非地說道。
他微微一笑:“那你方才大呼小叫的,語氣里又滿是埋怨,作何解釋?”
“我.......我.......”我抬起頭,與他雙目對視,心里的氣憤頓時消逝,一絲緊張感襲上心頭,我連忙別開臉:“是,我承認我怪九阿哥,想把他撕碎了的心都有,誰叫他讓我跪在石子路上,還一跪就是一天。奴才也有奴才的尊嚴,是主子就能隨意處罰奴才?再說了,我又沒犯什么大錯,至于罰得那么重嗎?”
他等了一會兒,語氣淡淡道:“凡事百忍成金。”
我自想自樂道:那都是騙人的,如果學會忍就會有金子,豈不是人人都學著忍了?世上哪還會有窮人。
他站起身子,將手搭到我的肩上。我不敢抬頭看他,所以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只聽到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你的性子過于直率,甚至有些莽撞。宮深似海,若想安然的生存,光有聰明和意氣是遠遠不夠的,還得學會忍,受了委屈不言,苦了累了不語。”他頓了頓,又繼續道:“若你剛剛那番話,是被九弟聽了去,你少不了又是一頓懲罰。”
我傲道:“我才不怕他。”
他反問道:“是嗎?”
“當然。”我抬起頭,再次對上八阿哥那溫柔的眼神,僵持了幾秒鐘,還是我先緊張地避開。
感覺八阿哥并非野史上的記載,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個表面心存仁厚,內心卻陰謀詭計甚多的笑面虎。成王敗寇,或許真的是為了討好雍正,一些史官刻意隱瞞了事實。本來一直對八阿哥沒什么好感,可這一分鐘卻覺得心里暖暖的。
細細地看八阿哥,玉樹臨風,清秀俊美,眼神溫柔,言語親切.......突然間覺得董佳宜心沖動的跑去告白,也算不上是什么蠢事,面對八阿哥這種集好脾氣、好身家、好模樣于一身的帥哥,一時愛情荷爾蒙分泌過甚實在是正常。
那團光圈說我會在三百年前遇見我的意中人,是他嗎?
他嘴角帶笑地看著我:“其他奴才若是遭了主子的處罰,無非逆來順受,而你.......不知道該說你膽大妄為,還是該贊你不畏強權。”
我說:“都不是,奴婢只是想占一個‘理’字。”
他笑著搖了搖頭。
我岔開話題道:“八阿哥,你可曾向往過田園風光的旖旎?可曾羨慕過陶淵明歸隱田居的悠閑自得?”
他避開我的眼神,朝遠處望去:“陶淵明歸園田居,不為五斗米折腰,著實令人欽佩,但我生來便在帝王家,就注定一生與權利相連,又哪敢去貪戀那種閑云野鶴的日子。況且,我也無法做到像陶淵明那般豁達,他那種‘采菊東離下,悠然見南山’的日子,對于我來說,可望而不可及。”
我聽出他的語氣盡是無奈,天真道:“八阿哥從未試過,又怎會知道不行?既然向往,何不親身一試?凡事都是要親身試過,才能肯定它行不行的。”話還到嘴邊,我便看見他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我。糟糕,他疑心那么重,不會是曲解了我的意思吧?誤以為我是其他阿哥的人,特地來奉勸他退出帝位之爭。
“你為何執意要我歸隱田園?你是何用意?”他盯著我問道。
果然不出所料,他當真曲解了我的意思。我能有何用意?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難不成還真以為我是小人?我只不過是知道你的下場,知道最后是四阿哥繼承大統,想勸你急早收手,或許還能安享晚年。
我解釋說:“宜心并非執意,只是方才聽了八阿哥的一番話,自認為八阿哥也十分向往那種悠閑的田園生活,也就順口一說,并無它意。”
他看著我不出聲。
難道是我的解釋還不夠?
我接著解釋:“與其提心吊膽,低眉順眼的過日子,宜心寧可過著風里來雨里去的日子,只可惜身不由己。”
他終于開口了:“你的想法是一般女子都不會有的,究竟是我高估了你,還是你本身就有過人之處?”
“自是八阿哥高估了奴婢,奴婢哪會有什么過人之處。”我不太自然地笑了笑。
他狐疑地看著我,我竟覺得莫名的失落,我吃力地站起身子,行禮道:“八阿哥,奴婢跪了一天,有些乏了,請容奴婢先行退下。”
他沉思了一會兒,說道:“去吧!”
“奴婢告退。”
我轉過身,一瘸一拐地離去。三十六計走為上策,我還是快點離開,免得一會兒不小心說漏了嘴,告訴八阿哥大清朝未來的主子是四阿哥,他半生辛苦都是枉費,大臣們的鼎力支持,只不過是把他一步一步的推到被康熙痛恨的風口浪尖處。試想一下,他會不會殺了我以解一時心頭之氣?還是保住小命要緊,活著至少還能找回去的辦法,若是死了,運氣好些,穿回現代;運氣背些,去閻王爺那里報了到,那就真該后悔莫及了。我很不想生活在大清朝,但更不想去地獄。
我知道八阿哥最后的結局,有心勸他遠離那些是非,遠離紫禁城無休止的帝位之爭。他不但不明白,還誤解了我的好心,我不禁在心里苦笑,我本一番好意,卻被誤以為是心懷不軌的小人。我看我還是尋個機會,想辦法討好四阿哥,不論是良嬪,還是八阿哥,終究是靠不住的。奇怪!八阿哥靠不靠得住,管我什么事,我怎么會有這種想法?難道是潛意識里還存有董佳宜心的絲絲想法?
跪了一天,不但膝蓋疼得厲害,還連著屁股一塊疼。我不顧形象的,一只手扶著屁股,一只手撐著大腿的朝前走著。
“站住。”八阿哥的聲音又在我的身后響起。
難道八阿哥越發捉摸我剛剛說的話,越發覺得不妥,所以忙來興師問罪?真不知道我今天怎么會頭腦發熱的和他談及退隱之事。
我心虛地轉過身,彎腰向他行禮:“宜心見過八阿哥。”
他上前來扶我起身,柔聲道:“你腿不方便,就不必行禮了,風寒才剛剛好,如今又傷了膝蓋,回去記得好生休養,以免落下什么病根。”
突然叫住我,只是想囑咐我好生照顧自己?
我說:“奴婢多謝八阿哥關心,天色已晚,若沒什么事,八阿哥還是先行出宮吧!”
他的嘴唇微微裂開,想說些什么,又沒有開口,他轉過身欲走,又突然轉了回來:“宜心,總感覺經御河一事后,你對我就冷言冷語的,還在怨我那日拒絕了你?”
怎么又扯到告白那個話題上了?究竟要我解釋多少遍,那件事情才能真正的煙消云散?
我矢口否認:“沒有,奴婢自知配不上八阿哥,又怎敢埋怨八阿哥拒絕奴婢呢?”
“實話?”
“絕無半句虛言。”
他輕嘆了一聲,道:“那日確是我的不對,我確實不想再納福晉,如果你心里真有我,我也可以考慮納了你。你阿瑪是正五品云騎尉董佳巴郎,我若去向皇阿瑪要你,想來絕非難事。”
我苦笑:“想必八阿哥還未明白奴婢的意思,白天奴婢已經當著九阿哥和十阿哥的面,把話說得很明確了,奴婢并非愛慕八阿哥,也從未想過靠著八阿哥飛上枝頭,更不想去維系一段沒有真情實感的婚姻。”
“我不明白你究竟是怎么了?你是在擔心什么嗎?還是.......”他打住不再往下說,過了一會兒,才看著我說道:“你是不是已經知曉你舅舅被降職一事了?”
“啊?”我很驚訝。
我舅舅,誰啊?官職很大嗎?值得你這個阿哥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