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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內亂平定后,外祖父霍光深受我與阿陵的信任,外祖父霍光權傾朝野,威震海內,我的兩個舅舅霍禹、還有那小表哥霍云統率宮衛郎官的中郎將;霍云弟弟霍山官任奉車都尉侍中;姨丈分別擔任東宮和西宮的衛尉,掌管整個皇宮的警衛;堂外祖、表弟們也都擔任了朝廷的重要職位,形成了一個盤根錯節、遍布西漢朝廷的龐大的勢力網。
至此,雖然外祖父霍光已經成為當時實際上的最高統治者,我和阿陵心中卻十分踏實,后來直至外祖父纏綿病榻薨逝,前后十三年,我大漢百姓充實,四夷賓服。
當時,我十一歲,阿陵十二歲,我與阿陵安然無恙。
我與阿陵不但保全了性命,天子仍舊是劉家的天下,而我的鳳冠也沒有被摘掉,這場政變后,朝政依舊安定。
家族失勢,上官一族覆滅,禍事并未殃及到我與阿陵,只是,如此滔天禍事降臨,我二人像是剛才獵人刀劍下逃出的小獸般,依偎在一起。
夜漫長,無法想象,若是父族宮變成事,怕是我與阿陵都要落得個‘暴斃’罷?
摘星臺上,遠遠望去宮內又恢復如常的秩序,一時靜謐,阿陵將我抱在懷中,安慰還在受驚的我:“還好,還好,我們福壽延綿,吉人天相,云鳳莫怕,有我在。”
我在他懷中點點頭:“阿陵,你永遠不要離開我。”
他撫著我的長發,輕輕呢喃:“鳳兒莫怕,阿陵在,阿陵在。”
次日,我的精神才稍稍好些,只是此次禍事,波及多少人,都不甚重要了,只是上官家,霍家,那都是我的骨血親人啊,何故如此相煎?
我心中萬分滋味在我心中流轉,我與阿陵命運的多舛,相擁而泣,我們是這世上彼此的倚靠。
外祖父依舊匡扶幼主,宮內外皆換上了外祖父貼身可靠的人守衛,國事政事,阿陵都依舊請教外祖父,大漢的天下,又恢復了往日歌舞升平、百姓安居樂業。
只是,老天向來不遂人一時,本以為,自此我與阿陵永遠在一起熙樂,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病來如山倒,起先不過是起些水疹,水疹日益見多,阿陵渾身高熱,數日不退,阿陵纏綿病榻,往日那個瀟灑明媚的少年,不過一個月,便枯瘦如柴,我心疼至極,親自照看,寸步不離,再后來,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再后來,湯藥都灌不進去了,最后,他靜靜的握著我的手,沒了往日的力氣,我緊緊抓住他:“阿陵,大漢能人異士甚多,你且等一等,我派出去好多人去尋,總有人能醫好你!”
他不在應我,我只感覺他手中的溫度漸漸消逝,我早已淚眼婆娑,覆上他的唇:“阿陵,你怎舍得扔下我一人,阿陵!”
風大了起來,秋已深了。
這是我在這里的第九個冬天,而冬天也是未央宮最難過的時節,北風呼嘯,雪片紛飛,將整個長安城染成了一片素白,我與阿陵相伴九載,他離我而去,我從幼稚小童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還未曾與阿陵看一看大漢的江山,看一看我大漢的大好光景,我二八年華就孀居了。
我是個寡婦了,我在也不能在阿陵面前撒嬌撒癡了。
在往后的許多年里,我總會反復的想著我與阿陵點點滴滴,我們從抗拒、陌生、交心、相依、相偎、共赴朝堂風雨,這些回憶陪伴了我數年,往年我們一起下的白玉棋子,我也常常拿出來,假裝阿陵還在與我對弈,那些我們共同使用過的金樽玉盞、錦衣華服,我都一一收著,每每思及阿陵,我都拿出來瞧一瞧。
只是每次,我都會對著空氣嗔他幾句,阿陵,你不是說要與我白頭偕老嗎,你不說此生不負我嗎?
為何先我而去?
日日思念,夜夜夢會。
長樂宮外大雨瓢潑,冷風夾著水汽透過鏤空窗撲面而來,我盯著檐下的一串串水珠,想著這些前塵往事,在這陰沉的天氣里,心中十分憋悶。
阿陵,你一人在地宮里一定是寂寞的吧?
你等我,很快我就來找你了,不會讓你等太久。
阿陵,云鳳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