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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掩去了悲涼、驚喜....所有的情緒,我的雙眸并未任何神色,推開他,說道:“這里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一草一木、一蟲一蟻,都是我的,你休要跟我搶奪!”
我的心阿,原來,最后一刻,不是訴說思念,不是訴說怨恨,原來它早就寒涼如雪,原來見到了,也不過如此,愛恨依舊在,愛恨依舊無法消除。陛下啊,我要讓你知道我這些年究竟是怎樣活下來的,蟲蟻蟬蛙都是我果腹之物??!
他神色一怔,一個(gè)趔趄微微一晃,拉著我的手臂:“阿嬌,我是徹兒,我是劉徹啊?!?
我輕輕一拂,順勢從他的懷中掙脫,因奔的太急,身上的那早就沒了鮮亮顏色的紅狐大氅掉在原地,我沒有理會(huì),奔至后殿枯井旁的一顆槐木下。
天地一色,瑞雪覆蓋了紅塵所有的愛恨,當(dāng)真能嗎?白就是白,黑就是黑。
隆冬寒雪,雖刺骨,亦不及心涼。
我撥開那厚重的雪層,身后傳來他踏雪步行的聲音,他踏雪越走越近,他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阿嬌,你在做什么?”
我微微回頭伸手比了一個(gè)噓的姿勢,便埋頭依舊十指沁在雪中,往下挖:“小點(diǎn)聲,我在挖蟬,那幼蟬放火中烤,十分香糯。”我的身子本就一日不如一日,虛弱的樣子本就不用裝,我像是護(hù)食的小獸般,又說道:“你不許跟我搶!”
他凝眉駐足,他聲音有些急促,有些無奈,那寬大的龍袍被他一拂,他上前幾步,與我不過相隔寸丈之內(nèi),他將我方才掉落的紅狐大氅給我披上,搖著我的臂膀:“夠了,阿嬌,你恨我、怨我吧,別不認(rèn)我,阿嬌。”
他目光殷切,與我四目相對(duì),只是我的眸中沒有任何波瀾,只看他雙眸濕潤,他冰涼的唇印在我額間,說道:“徹兒帶你吃長安城外吃你愛吃的那酥油糕,好不好!阿嬌,我們這就去!”
他似是擁著一個(gè)似珍似寶般,將我擁在懷中,只是我的身子早已習(xí)慣沁涼,這一暖,不過暖一時(shí)半刻的身,卻也暖不了數(shù)十年已冷卻的心。
我雙手亦是冰涼,推開他:“孤男寡女,你是何人,為何糾纏我!”
他的容貌不似年少那般英俊如初,有些歲月的滄桑,他早已淚眼婆娑,緊緊箍著我,聲淚俱下:“阿嬌,我是徹兒,劉徹??!”
他的聲音透著委屈,陛下啊,我愛及的陛下啊,我的徹兒啊,你也有委屈的一刻嗎?你心中是否有半分的悔恨?你心中是否有半分的思念?
阿嬌不是被你厭棄了嗎?大漢皇后陳阿嬌,不是被你廢棄了嗎?劉徹,你受的委屈不及我這些年受的半分阿。
我被他箍在懷中,他氣力十分大,我長吁一口氣,心中再無牽掛,這最后一刻,原來支撐我活了這許多年的,竟是這一刻,罷了。
我倚靠在他的肩上,慢慢磕目。
這一刻,等的太久了,等的都已經(jīng)不知道眼前的場景是真是假了,也許又是做夢。
可眼前人的氣息是那么熟悉,這不是在做夢,只是我的心已經(jīng)再無牽掛。我好累。好累。
這些年,一人花開一人花落,太累了,太孤獨(dú)了,太凄苦了。
口中的鮮血又涌出,鮮血順著嘴角流淌在他后背上,那龍耀九天的帝袍被染了一片。
一瞬,我覺的脖頸一滑,那纏繞多年的紅繩掉落,那貼著胸口的勾云佩也落在腳下的雪地上,那是年少時(shí),劉徹送我的定情之物-勾云佩,勾云佩乃世間最貴紅玉所制,徹兒說此物世間只有一雙,他一只,我一只,他說此生不負(fù)我。
我連睜眼的力氣都沒了,伏在他的肩上,再也沒了氣力。
陛下,劉徹,徹兒,阿嬌要走了,阿嬌不用在日日期盼你了,阿嬌等的時(shí)日太多了。
往日說好的那三世誓言,想必也早就不作數(shù)了,來世,我們再也不見,永世不見。
我感覺我盤旋在空中飛舞,似是看到許多魑魅魍魎,那塵世間許多魂魄。
那長門宮后殿槐樹下,幾時(shí),那人仰天長嘯,那撕心裂肺的聲音飄揚(yáng)在雪夜:“阿嬌!阿嬌?。 ?
金屋之諾終成泡影,隆冬雪夜,長安城無阿嬌,未央宮無阿嬌,椒房殿無阿嬌。
喪鐘齊鳴,哀絕悲聲,從此世間再無阿嬌,再無。
至此,金屋崩塌,恩情皆負(f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