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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噠噠,他逐漸放慢了腳步。
火舌頭遠遠一看只是零星一點,伴著屢屢黑煙,近看才知竟是龐然大物。
座下的馬因為本性畏懼火光,江胤之拉扯半日韁繩,狂抽馬屁股才繼續夾緊馬腹艱難地前行。
退完早朝他便將自己關進了御書房,并未換下衣裳,此刻尚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高束著發帶,身體筆直地騎著一騎紅棕色的馬踏碎在煙霧之中。
他的眉眼俊朗,三分淡然,七分冷酷。刺鼻的味道在面前彌漫,江胤之輕輕揮了揮手,并未退縮,驅散氣味的同時一直在尋找著沈妙行。
只可惜煙霧繚繞,視線不明,尋找的時候耽誤了一些功夫,利用這些功夫,身后的大部隊們紛紛趕到,見皇上縱馬在燒毀的冷宮房屋前徘徊,小喜子幾乎是跪著爬著到江胤之身邊的:“皇上,麗妃娘娘怕是兇多吉少了,皇上您的龍體重要,還是隨奴才回去吧。”
江胤之好氣又好笑地瞧了一眼小喜子,問道:“小喜子,你跟了朕有多少時候了。”
小喜子道:“回皇上,十五年了。”
“那你該知,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小喜子倒吸了一口氣。
江胤之命人拿來一個水桶,兜了一桶冷水在身上,一邊對那些宮中侍衛還有太監們道:“朕決定的事,沒有任何人能勸的了朕。”
“皇上!”小喜子抓住他的大腿不放,“麗妃娘娘怕是兇多吉少,您這一進去,怕是,怕是也跟著……”
不及說完,小喜子趕緊掌自己的嘴:“奴才該死,奴才該死,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江胤之捏住他的手腕,將他狠狠丟向人群里:“朕要將麗妃救出來,說一不二。”
更多的人跪在江胤之的面前。
“皇上請三思!”
江胤之嘴角一翹,勾起了一抹冷笑:“你們是不信朕的能力?”
眾人低頭不起。
江胤之口內淡道:“今日朕是要活著見人,死要見尸。麗妃是朕關進去的,要放麗妃出來,也該由朕來。”話畢,足尖一點,竟然用輕功從眾人的頭頂躍了過去。
小喜子眼看攔都攔不住,萬念俱灰,臉色一白,當著眾人的面竟然暈了。
江胤之以左手臂護住口鼻,速度奇快,甫一沖進火場便已行了好幾步路。也有幾人緊隨江胤之的步伐,卻在進入火場的前夕被火舌頭嚇到畏懼躊躇。
最終只剩下江胤之一人只身赴會。
到處都是白煙,根本瞧不清楚前路如何,他盡量矮身前行,火場里空氣稀薄,江胤之幾度想要呼喊麗妃其名,皆因急促而匆忙中斷。眼看尋人難度太大,火舌四處攀壁,江胤之前路難行,卻也沒有想要退出去。
心中只有一個念想,活要見到人,死要見到尸。
一旦想到可能已經死去的沈妙行,江胤之的內心緊緊糾結在一起,五味陳雜。
種種回憶瞬間涌上心頭,麗妃或沉靜或俏皮的笑容,或嫵媚或溫柔的眼神,恍如昨日還在身邊。心內即便絞痛成一團,他的神情依然沒有太大起伏。
突然腳下踩到什么,也只是微微愣了一愣才矮身一探,發現那是人的尸體,但并非是女人的尸體。
咽喉處被人一刀致命,江胤之很快察覺出逝者真實的死因,雖然覺得此事越來越離奇,神情也只是微變。
他輕輕挑了眉,即使麗妃沒有被燒死,怕也真是兇多吉少了。有人放了殺手來過,便也不難解釋為什么門口沒有一個侍衛了。
江胤之有些遺憾地起身,試圖遠望一番,見到的也都只是煙霧滾滾,終究是來晚了。他心內一痛,微微失了神,就在這一刻,側面一團火柱突然倒塌,江胤之正當失神,待發現時已來不及躲閃,肩膀被那火柱重重壓住,被烙得生疼。
他咬牙吃痛想以拳擊開火柱,發現火勢蔓延太快,竟然以他的衣物為繩索,攀附到他的身上來。短短一刻,明黃色的龍袍被火勢燒去了半臂江山,露出了中衣,很快又燒化了中衣,肩頭肉被烈火灼燒,痛得他咬牙硬是忍住了那一聲叫。
由于空氣稀薄,他已沒有太多力氣熄滅火焰,任由那團火慢慢開始蔓延。
江胤之扶墻,眼神漸漸變得迷離。淡笑一抹,想到如今的處境,多少有些覺得好笑。
麗妃生死未卜,時隔三月最終一面未能相見。原本算好了一切,卻不想,他的歸處竟然是這里?
江胤之恍然抬眸,只感覺有風涌過直撲面門,恰恰是這個時候,身前響起了一道聲音。那聲音之中三分調笑七分灑脫,如清風拂人心脾,清脆悅耳:“皇上,您這是怎么了?半途而廢可不是你的作風呀。”
一聽到這個聲音,江胤之的腦中嗡嗡作響,雖然心頭的困惑極重,登時有了力氣。
壓下太多驚疑不定旋即變成的喜悅,江胤之一鼓作氣用手掌去推開那根火柱。同時一只白白凈凈的手掌扯住他的身體,瞬間助他從險境之中脫身。
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的面孔,兜頭便有一張巨大的淋濕的床褥蓋住他的身體,同時幾大桶水接二連三潑來。
江胤之渾身濕透,處境窘迫。一抬眸,映入眼簾的,可不正是他苦思已久的——
“麗妃?”
他微微愣住。
嘩啦啦,又是幾桶水接二連三地澆到他的身上,沈妙行身后瞬間魚貫而入跟來數十人,明晃晃的光似乎從屋門直射而來,籠在她的身上,將她照得透亮,她眉眼帶笑,溫情婉婉,透亮得叫江胤之近乎睜不開眼睛。
“臣妾不才,救駕來遲了。”沈妙行低頭行禮,嘴角彎出一個大大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