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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道:“奴才知主子心地善良,只是這皇上的旨意……”
話音未落,角落突然躥出一物,尚未瞧清楚模樣,只覺得肥頭長尾的,陳寶林近乎失聲,嚇得退了兩步。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叫主子受驚了。”
掌燈的內侍公公見狀,連忙呵斥了一名御林軍過來清理,對她是點頭又哈腰:“陳主子您且慢點,主子身子金貴,何必來這個晦氣的地方遭罪,若是有了一個什么閃失,叫老奴怎與皇上交代?”
誰人不知陳寶林不僅承了帝寵,更是懷了身孕?
當今圣上子嗣單薄,陳水清雖然入宮已久只被封為寶林,但因突然懷上子嗣,深得皇上照顧,想必晉封的日子不久遠了,前幾日皇上剛剛送了幾匹上好的錦緞布料,還有一些珠寶首飾,陳水清著人將布料制成了新衣,今日可不就穿的光鮮亮麗的來這里了。小太監們可能不知她來此的目的,身為她的貼身宮女,萍兒可是太清楚了,只因為這里關押了一個陳寶林做夢都想見到的女人。
“公公莫怕,也莫要慌張,只是去去便來。”陳水清此話一出,萍兒立即會意,掏出幾枚金瓜子送進公公手里。
宮中的規矩,拿了錢好辦事,只是……這次的事情若是敗露,那可是欺君之罪。公公握著那幾枚金瓜子,欲言又止,倒不如平時討了好處那般熱情。
“公公可是嫌少了?”萍兒立即從兜里摸出一把金瓜子,正準備塞進他的手里。
陳水清見狀斥道:“萍兒,怎能與公公這樣說話,真是沒規沒矩的,公公是那么貪財愛現的人嗎!”
受到陳水清的呵斥,萍兒噗通一聲立即跪到地上,金瓜子散了一地,見陳水清顯而易見的慍怒之色,萍兒將頭埋得低低的,不敢沖撞了主子。
公公心中一動,不一會兒聽陳水清笑道:“都叫公公莫怕了,此事定然不會傳到皇上那里。”說的正是他擔憂的事。
“除非……”
公公抬眼,怔怔地看到陳水清對他意味深長一笑。
除非?
公公看了一眼陳水清與宮女萍兒,再看了看他帶來的那一幫人。
哪方更可能守不住嘴,一目了然。
公公面容緊繃,只聽陳水清又道:“沒什么,總之公公莫怕。”
她一直喜笑顏開的模樣,那笑容卻沒有直達眼底。
看來也不是一個好對付的簡單角色,公公心中逐漸有了定數,宮中常有傳言,說這陳水清是一個性子溫吞、沒有眼力勁兒的呆頭鵝,總是冒冒失失的,第一次給太后請安時便來遲了。宮中待著的這些年間,陸續鬧了不少笑話。要不是有某位娘娘背后撐腰,想她陳水清可能早就成了宮斗的犧牲品。然而,事實好像并非如此……
公公的眼珠子再次轉到跪地不起的萍兒身上,一個主子品性如何,看她身邊的宮女便可知一二。且看陳水清柔柔弱弱的扶柳之姿模樣,只不過稍微大聲了一點斥責了身邊的奴婢,這個叫萍兒的小宮女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而他去接陳寶林的路上,恰好又撞見了她訓斥另外兩名小宮女的情狀。
公公默然收好金瓜子,低聲道了一聲:“但請陳主子放心,今日兒主子是在后花園的碧軒亭小憩,奴才可是一天都沒見過陳主子呢,其他的小宮女太監們也都看著陳主子在碧軒亭那處呢。”
陳水清突然盈盈一拜,嚇得公公慌張將她扶穩一些,陳水清眼里漸有了淚花,不一會兒一個梨花帶雨的淚人兒就映在了公公的眼中,還真是一副瘦弱無辜的模樣:“叫公公見笑了,我與麗妃娘娘情同手足,五年之前一同入宮,那時我尚且不懂宮中規矩,吃了不少苦頭,甚至……差點丟失性命,都是麗妃娘娘她,一直是她護我左右,今日麗妃娘娘落難,我怎能狠心拋下她而不顧念往日恩情,縱使皇上已下達旨意,設了麗妃娘娘的禁足令,也禁止所有人踏入這個牢獄半步,但是我……”說到情動時,陳水清抽噎了兩聲,“公公今日恩情,我沒齒難忘。”
一番話語說得真是叫人動容,如果不是看了太多宮中悲喜離合,公公也差點叫陳水清這個小白花給騙了去。只可惜那個麗妃娘娘啊,承蒙皇上恩寵,一路飛上枝頭變鳳凰,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卻忘了最要緊的事,是防住身邊一頭白眼狼。公公默默收好瓜子,言說不敢承此大禮,也不再矯情,謝過了陳水清的賞賜以后,便走了。
眼見公公走過轉角便不見身影了,陳水清忽然收了笑容,萍兒得令從地上起來,扶著陳水清兩人一路往牢獄的最深處走去。
越走的深,陳水清越想笑,萍兒趁她心情大好,趕緊說道:“主子,咱們可算是把那個狐貍精從高高的妃位上擠下來了。”
“哼。”陳水清哼笑一聲,論美貌,她不輸給那個女人,論才情,她不輸給那個女人,論討好皇上的功力,她敢說她也不輸給那個女人,可為什么皇上的眼睛里只有她?
論家族背景,她們兩人懸殊不大。陳水清初入宮中選秀,只被封為小小的答應,而那個女人,一來宮中,只被皇上瞧了一眼,就被封為從七品的美人。之后更是平步青云,一路飛升,短短三年時間就到了四妃之位的麗妃,而且她還沒有孩子!
清水出芙蓉,夭夭灼其華。
皇上曾經借用了兩句詩詞,高頌贊揚了她的美貌。
關鍵是,她美嗎?!
被打入了這個天牢,整日與酸腐的味道、老鼠臭蟲為伴,還叫她怎樣美?!只怕是早就變成了一個自怨自艾的可憐老姑婆了。
陳水清不禁“呵呵”嬌笑出聲,揉住絹帕捂住嘴角,正準備擺好一副嘲笑人的高姿態,一來到唯一關押著人的那間牢房門前時,不禁氣噎。
“主子?”因為陳水清的表現感到困惑的萍兒,轉眼便看見牢房中的那個女囚,也和陳水清一樣,看得有些癡了。
牢房正中有一名女子,就這么隨意地躺在干草鋪上,既有閑情,又活得瀟灑肆意的模樣。
牢房的情狀叫人住不下?她倒好,過得挺舒服的,墻上歪歪斜斜畫了一些茅草屋還有向陽花兒,小尾指上自制了一枚用干草編織的指環。
再細細打量,她的身邊多的是用干草編織的螞蚱、花環一類的小物什,而她的人,雖然樸素地穿了一身布衣,披著發,與以前珠光寶氣的風光不同,卻干凈質樸。
雖然素顏朝天,臉頰倒像是染了胭脂一般,雙唇丹紅,襯得整個人氣色飽滿紅潤。加之長期待在牢獄之中不見陽光,反而將她的肌膚養得如雪一般瑩白,更顯出兩頰的嬌艷,含情鮮嫩欲滴。
比關進去之前看起來還要……?
不可能!陳水清倒置了一口冷氣,哪有人被打入了大牢里面還能養得這樣好?簡直就像是把牢獄的生活當成了過家家一樣!
整日無人與之說話,有了冤情想要投遞卻又無門。最關鍵的是,以前好日子過慣了,突然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換成旁人早就得被逼得瘋瘋癲癲的了。看看那些個被關在冷宮中的女人就知道了。至少陳水清想見到的是一個邋里邋遢、頭發擰結、渾身臟臭臭、臉色蒼白慘淡的糟粕女人,而不是像眼前的沈妙行這樣的越養越容光亮麗的女人。
這天家大牢本在先帝在位之時被廢,如今經歷重新變革使用,蓋是托了皇上專為麗妃,也就是沈妙行所設的福。
皇上置氣沈妙行做的一切,卻又舍不得將她真正發難到冷宮里那些瘋了的老女人的住所,可又逃不過心中那份結,最后便有了這樣的結果。
可見愛之深,恨之切。
只可惜啊!陳水清揉著肚子,她今日來就是要告訴這個女人一個不幸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