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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早晨霧氣朦朧,翠綠的草葉上露珠低垂,沾濕了匆匆而過的幾人的衣擺。
日頭被掐在云端里不見腦袋,天氣陰陰沉沉,如幾人的面色一般,頗為凝重。只有為首一名身穿寶藍色水云衫,臉飾精容的女子,模樣瞧起來倒是頗為得意。
皇家大花園里都是一些精修的甚為漂亮的花朵,從各方運送入宮,經過精心栽培,養育至今,才具備了現今芬芳滿園的效果。只是穿過這片皇上重視的寶地,擇一條小路再深入前進,約莫一個時辰的功夫,會進入另一個地方。
那地方有御林軍嚴加把守,外圍破爛不堪,其中關押、軟禁過歷代帝王恨之入骨的人物。與這片嬌艷的后花園形成駭人的鮮明對比。
看著眼前漸行漸近的目的地,陳寶林一時心情極好,手指一路拂過花海之間,只瞧她指間不一會兒掐了一朵帶刺的花骨朵,嬌笑了一聲狀似無意地說道:“皇上呢也真是好雅興,將這里打點的如此精致,誰能想到那不遠的地方還有一個陰森可怕的皇家天牢?”
用漂亮的東西遮掩丑陋的東西,是當今圣上最擅長的事情。
正如她如今的得寵,誰能說帝王是因為喜歡她才會對她寵愛有加呢?
只不過是為了利用她罷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將人關在離內宮不遠的一個偏僻角落,這帝王是在害怕被關押之人的力量,將之留在眼皮底下,還是說,有那么一點點心疼,不忍心對方受顛沛流離之苦?
不管怎樣,她都不用再見到那一張臉了。
“主子,此話休要再說了。奴婢擔憂,隔墻有耳。”貼身大宮女萍兒慌張地提醒陳寶林。
萍兒是陳寶林從宮外娘家帶來的丫鬟,主仆之間相處十余年之久,雖說陳寶林作為主子不是一個好相與的,萍兒在她面前少了幾分忌憚。
提醒有余,陳寶林將萍兒的話當成了耳邊風,笑得更開懷了:“怎地,還怕這像荒郊野嶺的地方會有隔墻有耳一說?”
萍兒皺眉:“主子,這……小心謹慎些總是沒錯。”
畢竟內宮中,不是每個人都像某位娘娘那樣,有著攪亂后宮的本領,卻每次都能逢兇化吉。
陳寶林笑她無知:“皇上不急急太監,你怕什么。若是剛剛那話傳到了皇上那里。”陳寶林回頭掃了一眼她們身后的兩名宮女,眼風犀利,話語溫柔道,“當先拿你們試問。”
“主子饒命,主子饒命。”兩名宮女噗通跪地。
“行了,行了。一個兩個都是蠢材,只會說‘主子饒命’”。
陳寶林揮了揮手,不耐煩道:“我有點乏了,你們兩個不用再跟著了,就守在這兒吧。若是有什么人經過,留一個繼續守著,另一個速來通報。腦袋都使得靈光一些,小心別叫人發現了。有些事,不需要我再教你們了吧?”
“奴婢們知道。”
兩名小宮女頭埋得低低的,不敢正眼答話。
陳寶林笑道:“都抬起頭來。”她捏著花骨朵帶刺的枝條,用來挑起其中一名宮女的下巴。
這名小宮女抬起頭,順勢看著她的眼睛。
陳寶林慢條斯理道:“沒規矩,是誰教你們在聽我教誨的時候,眼睛都不瞧著你們的主子?”
小宮女嚇得不敢出聲。臉皮發抖。
陳寶林道:“今日啊我就把話說清楚了,我在這宮里,地位雖然不高,捏死一只兩只螞蟻的能力還是有的。你們都要曉得一個道理,跟著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此事若是有個萬一,從你們的口中走漏了消息,你們宮外的親人可就得與你們一道下地府團聚了。”
兩人嚇得一齊抖成一團:“主子,奴婢們萬萬不敢做有悖主子的事情。”
陳寶林才滿意地點點頭,說道:“萍兒。”
萍兒聽到陳寶林喚,點頭,前去攙扶。
陳寶林道:“你隨我過去。”
留下兩名小宮女,陳寶林與萍兒又走了一陣,穿過大花園,開始來到一個怪木林里,不出幾步,便有公公等著,三人匆忙交換神色,由內侍公公領頭。
過了些許時候,三人到了較為荒涼的一處地方,撲面而來一股酸腐氣味嗆得陳寶林咳嗽幾聲,萍兒招呼了帕子仔細捂住她的口鼻。
說是天牢,更像是被荒廢的宮妃住過的院子。
雜草叢生,屋頂有的地方已經被雨水捅出了窟窿。
天氣晴暖的,地上投了他們三人的影子,在看到外邊把守的御林軍森嚴的面孔,陳寶林還是忍不住寒戰。
內侍公公上前,與他們先說了什么,一聲招呼:“可以進了。”萍兒攙著陳寶林,匆忙地跟上了公公的腳步。
“陳主子放心,他們呀,已經事先被老奴買通了。”
果然仔細再瞧他們模樣,幾個人都目視著前方,一眨不眨的,不曾當他們出現過。
鐵鏈子嘎達嘎達被解開,公公一邊說著,一邊摸出一大把鑰匙,一個個解鎖,大概經過了九道鎖,厚重的鐵門終于發出了沉悶的聲響,地上騰地掀起塵霧,門被打開了。
陳寶林端看了一眼那幾把鎖,據說龍生九子,九把鎖就代表了龍的九個孩子。
忍不住留了一點小心思,皇上對關在這里的人可真是上心,連套的銅鎖,都要有一點兒寓意。
心里有點悶悶,再一看,地上塵霧未散,未及有人打掃,前方路上細細長長踩著一道腳印子。
“主子小心。”萍兒擔心自家主子的身體,替她揮開塵霧。
內侍公公干笑:“這個地方不宜久待,平日里沒什么人打掃,就成了現在這副模樣,叫陳主子見笑了。那地上的腳印子,是只有送飯的時候,尚食局的小太監走得多了,走得久了,留下的。”
三個月,整整三個月了,陳寶林很滿意她看到的一切,帕子下的嘴角不禁一翹。
只要看到某個人過得不好,她就舒坦了。
下一刻卻很好地掩飾過去了,表情苦悶道:“這地方,連狗窩都不如,怎能叫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