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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清晨,柔光媚朗,惠風徐徐。
司徒浪醒來,朦朧中,腦袋有些發怔,似乎不記得發生過什么事。忽聞一陣肉香飄來,這才發現久未進食,腹中已然告急了。
他順著香味望去,易禹正蹲在一堆篝火旁忙活著。他走近一瞧,只見易禹正烤著山雉。
“醒了?”易禹聽到腳步聲,回頭問道。
司徒浪點了點頭。
“過來幫個忙,把這個架在火上翻動一下,我去找些調料來。記住,別烤焦了。”易禹叮囑后,便轉身往林中去了。
看著易禹離去的背影,司徒浪心里又凄落了幾分。腦中揮之不去的,全是母親的身影。
他從小就只有母親一人相伴,居無定所,四海為家。他每每瞧見別的孩子都有父母陪伴,便纏著母親問爹爹去哪了。可母親只推說爹爹已經去世了。當他又問及爹爹是怎么死的時,母親卻避而不答,兀自沉默。偶爾夜深人靜時,瞧見母親獨自垂淚,他年紀雖小,卻也心知,母親定是為了自己才這般勞累難受。于是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以后絕對要保護好母親,不再讓她流淚傷心。
然而現在,空余思念了。
越想越是悲痛,看著眼前幽幽燃動的焰火,心里卻是一陣冰涼。
怔怔出神時,窮奇銜著一袋野果飛來,見到司徒浪低郁不語,用虎牙挑開布袋,將野果推至他面前,示意他吃點東西。
司徒浪望著窮奇,心中越發的悲痛,忽然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窮奇見狀,扇開翅膀,輕撫著司徒浪的后背,不停的蹭磨著他,以示安慰。
司徒浪緊緊的抱住窮奇,越哭越是傷心,“小奇…為什么會這樣!”窮奇輕輕的扇著羽翼,任由他肆意的哭著。
忽然,司徒浪耳旁重復著一句話,“小奇是笨蛋”。司徒浪抬頭望去,只見窮奇鼓起頰邊雙囊,雙目圓睜,搖轉著頭,喉中發出了一連串奇異的聲音,音律甚是奇特,像是在嗷嗷地叫著,又像是咕咕地嗚咽。
司徒浪看著窮奇這怪異的表情,轉而破涕,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以往每次心情不好,窮奇都會變出一副怪異的表情,然后咕咕地學著司徒浪經常說的話——小奇是笨蛋。
司徒浪只要看見窮奇扮怪臉,總會笑顏開展,郁氣盡消。今日也不例外。笑過之后,司徒浪摟著窮奇道:“小奇,謝謝你。”
忽然,一股嗆鼻的焦味傳來,司徒浪這才想起篝火上還在烤著山雉!心想,完了完了,要白費易禹一番功夫了!
慌忙挑起來一看,呼,還好只是焦了一小塊。趕緊撕下焦皮,偷偷扔在了一旁的落葉堆里。
篝火“嗞嗞”的跳著火焰,司徒浪一手嚼著野果,一手翻動著插在枝干上的山雉。
漸漸,肉色變得金黃,濃香四溢。他聞著,忍不住肚中饑餓,便欲開吃。
“等等,先別急,讓我放些調料。”易禹正好采集完調味的花草,趕忙攔住了司徒浪。
“雖然山間野味是糙了一點,但也講究個吃法。”易禹一面說著,一面從包袱中掏出破辰鼎,放在手中把玩一圈,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用,不過應該可以拿來當容器。”
說著,便將摘來的花草一股腦全塞入了破辰鼎中,而后懇切地望著司徒浪,“可以把你的劍柄借我用一下么?”
司徒浪不知其意,既是易禹有用,便毫不猶豫的交給了他。
接過劍柄,易禹端視了一會,只見紫金鑲邊,一抹幽藍潑灑其上,柄口細窄,雕著數朵流云,飄飄欲動。
“好美的劍柄。”易禹忍不住贊嘆,“只是…這個該怎么用?”
“很簡單,就是將周身的氣聚至指尖,傳入這劍柄中,化作分元劍。”
“分元劍?”易禹聽到這三個字,不由驚呼出來。
他記得父親曾和他說過用劍之道。劍之初,是以利傷人。后礙于劍受形態的約束,便捏指劍訣,以手作劍,長短隨心而發。但這樣,便失去了劍本身所有的靈性,威力也不甚理想。直至后來,第一代劍仙云幽南,廢棄劍身,以柄做媒介,獨創分元劍,一時冠絕天下,無人能出其右。可奈何分元劍之妙,奧綜復雜,需要將氣把捏得極其微妙,方能展現出最大的威力。所以九州中會使用分元劍之人,寥寥可數。當今九州,唯有第五代劍仙楚葉,將分元劍用到造化之極,舍棄劍形,御劍之魂,自創絕空九劍,無敵于天下。是以聽及司徒浪將分元劍說得輕描淡寫,顯得驚異萬分。
其實,他如何知道,司徒寒風也專精分元之道,自司徒浪懂事起,楚晴薇便傾囊教授,司徒浪只道是用劍的必經之路,使用的也越發純熟,卻不知自己無意間已堪破了劍之上境。
想到這里,易禹忽然有些羨慕,“假如我也有這份本事,想必報仇也會更容易些吧。”
他搖了搖頭,這種事情多想無益,便反轉劍柄,反復不停的搗入破辰鼎中。
司徒浪初時不知其意,直到易禹將鼎內的花草碾出了汁液,方才醒悟過來,待要阻止,卻已然不及了。想不到司徒寒風傲絕天下的神兵殘云,竟被他當作木杵,拿來搗汁了。
時過半晌,直到將鼎內的花草搗成了汁液,這才將殘云交還給他。
司徒浪心疼的將殘云擦干凈,眉眼斜視著易禹,哼了一聲。
“哈哈,保管你待會吃了之后不會后悔。”易禹瞧著他生氣的模樣,頗覺有趣。
說著,易禹倒出鼎內的汁液,均勻地抹在了肉上,待篝火不疾不徐的又熏了一遍,汁都滲入了肉里,濃香飄逸,連窮奇都被香味勾引得兩眼發直,涎水不自覺的流了一大片。
“你聞聞,沒騙你吧!”
“小禹哥,原來你的手藝這么好!”司徒浪聞著肉香,不禁食指大動,連連贊嘆。
易禹頗有幾分得意的笑道,“這算什么,這里調料有限,只能做成這樣,下次再做些更拿手的讓你嘗嘗。”
司徒浪早已饑腸轆轆,無暇聽他在說什么,取下烤肉,便是一頓狼吞虎咽,不過片刻,就吃完了半只。
易禹看著司徒浪的吃相,感情這是遇上餓鬼了?他笑了笑,還有半只,他撕下一只腿,余下的就都給了窮奇。窮奇一見還有自己的份,歡喜不已,毫不客氣地一口下肚,還猶厭未足的打個響嗝。
司徒浪自醒來以后,情緒雖有所好轉,但精神依然有些恍惚,吃完東西后,就怔怔地發呆,一臉愁郁。
易禹見狀,走到司徒浪身旁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生死有命,不要太難過了。”然而,本想安慰他的,可一想到父親和秦伯,心如刀絞,一陣難過,沒了言語。
晨光渙散了一夜的濕霧,冰冷漸而溫暖,光芒透過林間,陰明交錯,束芒斑斕。一夜至此,便隱跡而去。山間的生靈嗅著清晨的氣息,紛紛展現著生命的活力,一片死寂又化作了漫漫生氣。
兩人沉默了許久,司徒浪突然道:“我想去看看我娘。”窮奇應聲長嘯,表示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