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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于選秀?容悅愕然,惶恐地睜大眼睛,生怕自己聽錯了去,向來皇室子弟的正妻均從秀女中指婚,若自己不去參選,那么將來也不可能成為他的正妻,想到此處,心中越發凄涼反問道:”那你去求太皇太后封我姐姐做皇后成嗎?”
常寧有些膩煩,皺眉道:“這兩件事豈可相提并論?”
容悅反唇責問:“你我都知此事千難萬難,可為何非要我去求姐姐,你為何不肯去求太皇太后恩典?“
因為,因為他沒資格……想到此處,常寧只覺一顆心被浸入苦澀之中,那件被他深埋在心底的事,那些他不能脫口的理由,這清澈萬云的萬里碧空,他又算得什么,不過小小螻蟻罷了,他不服,他不愿提起,那被掩埋的回憶沖出心房蔓出一縷縷的青藤,直繞的他心煩吼道:“你有完沒完!你沒腦子嗎?”常寧低喝一聲,繼續說:“此事于我困難重重,于她卻易如反掌,且不著痕跡,最多……””
最多因我這個不知廉恥的妹妹惹怒太皇太后,做不成皇后?容悅見他如此,心里只以為他已厭惡了自己,想起姐姐那疲倦的面龐,翊坤宮那無休無止的賬冊,雜物,容悅心中只有疼惜,不覺珠淚滾滾而下:“恭親王想來也是倦了……拿臣女解悶也夠了,故而才拿這樣的話來說……想來我今日來,不過是自取其辱!”
常寧聽他這樣講,不禁抱怨自己方才抑制不住沖她發火,又不由憤她一心替姐姐考慮,絲毫不顧及他,只強捺住性子道:“即便做不成皇后,以你姐姐的出身才具,六宮總有她一席之地,皇兄重情,在這方面虧待了她,自會在別處補償,未必不是好事。”
“你不明白……”不明白東珠為鈕鈷祿家,為她們幾個弟妹犧牲太多了……容悅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想起姐姐那干瘦的身軀疲倦的臉龐,不由抬手捂面,泣不成聲。
不明白什么?常寧心中想著,她就這樣看重皇后的那個位子?“世事不可強求,又何必奢求過多?”
容悅見他早無往日的遷延順從,話中又滿是奚落之意,睜大了眼睛怒道:“你這話里是什么意思?”“
常寧心中憋悶極了,諷道:“皇后的外家,國舅府的榮光,自然動人。”
容悅只覺心中萬分委屈,辯解道:“你竟把我瞧成那種貪心不足之人,不是我的我根本一點都不會要。”
“那就息了這心思?”常寧道。
容悅一時噎住,卻恨他不為自己著想,哭道:“好,我就是想要榮光,我就是自私,又怎么樣呢?你口口聲聲在意我,只想叫我歡喜,卻不肯為我做一點事情,既然如此,自此分道揚鑣也好,我們姐妹總有自己的法子。”
常寧只怕她心里也存了東珠的那份心思,心里又急又氣,莽撞中拉扯住她的披風沖口道:“什么法子?用你自己的身子?“
啪!容悅抬手便是一巴掌,落手的一瞬她便愣住了,自小額娘教導,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況他那樣的七尺男兒?她這一掌怕是連二人最后一絲情分也打沒了,她盯著微微發紅的指尖,心中直亂作一團,萬種心緒凝繞,直欲將人逼瘋。
面上火辣辣的痛,卻抵不過胸口的絞痛,常寧直說不出話來,咬一口鋼牙,轉身欲走。
容悅無意識的伸手去抓,彼時一陣風過,將那寧綢提花披風從她手心擦過,她張了張口,卻見常寧出語冷淡如冰:“你那姐姐戀棧權勢,不惜火中取栗,我沒興趣陪她瘋。”話語中滿是決絕,直叫容悅定在原地,一動不動,死死咬著唇,不叫自己哭出聲來,不叫情緒的波滾沖破最后一絲尊嚴與理智。
他侮辱自己,還貶低姐姐,容悅心里反復翻騰著這兩句話,他這般決絕,他不要自己,他混賬!直到看那人策馬狂奔,她才忍不出嚎啕一聲,哭倒在地。
她憶起幼時不小心跌了一跤,膝蓋蹭破了皮,哭鬧個不停,額娘就把她抱在膝頭,一面輕輕的吹著傷口,一面柔聲道:“乖乖,日后的傷,比這個更痛,沒有額娘陪在你身邊,可怎么好。”
她當時遠遠不懂額娘眼神中痛惜與無奈;半個月后,額娘重病不起,阿瑪卻因鰲拜案被軟禁于宗人府,終歸那日額娘去了她觸不到的遠方,那日下了很大很大的雨,就像他們姐弟的淚,他記得阿瑪一臉急色的回到家中時的頹唐,失落,傷痛。
如今她終于略探那無法言喻的痛楚之一二,卻已痛不欲生。
這樣痛,這樣莫名難以言喻的痛,想抓握卻眼睜睜瞧著流逝的哀傷,直欲將她小小的身軀吞噬殆盡。
卻說那邊張大盛原來隱蔽處守護,見主子黑著臉大步走來,奪過韁繩認鐙上馬,便發了狂似的連連驅馬,他忙在后方跟隨,奈何主子的坐騎是汗血良駒,主子又不要命似的趕,不一會子便找不到人影。
他正著急,忽見一騎絕塵而來,他手搭涼棚望去,見棗紅馬上一個青色衣衫的勁裝騎士,不是自家王爺還是誰?
他正要張口發問,卻見主子沿著原路折返,忙策馬跟上,不多會兒又落下一程,好在知道路線,往半山亭去,卻只見主子蕭索的背影,凝神立在亭邊。
他思忖主子心事,試探著問:“可要卑職去把人追回來?”
良久,久到他以為面前的背影不過是夕陽下一尊雕塑,才聽見一聲極壓抑的太息,“不必……”這話語中滿是凄涼與無奈的頹唐。
萬縷霞光中,隱約中有一絲淚水滴在覆滿爬藤的石座,很快便消融不見。
亭內寂靜,滴答滴答鉆入耳中,張大盛仔細張望,見有殷紅色的濃稠液體滴落在塵土堆積的地面上,他順著那聲音往上,只見一只緊握的血色斑駁的拳頭,不由驚呼:“爺!”
常寧抬手,招了招,張大盛混跡行伍,知道軍令如山,只好抱拳領命,遠遠退出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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