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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四十分,日光已經(jīng)穿透云層。
天堂軒,頂樓。
這里原本的一層幾十間的豪華套房,依照大少的意思騰出了幾個房間設(shè)計改造成一個能休息能辦公的植物房。
植物房,顧名思義,就是一個有植物的房間。
室內(nèi)有人工噴泉、藤架等豢養(yǎng)了各種植物盆栽,室外有爬山虎蔓延覆蓋了墻面,甚至還有些觸手緊緊的抓著窗戶,悄悄的從窗縫里爬到里面來,像是要偷看里面的主人。
清晨時分。陽光透過落地窗溫柔的灑進來。
噴泉吐出的霧氣在陽光里如夢如幻。陽光落在噴泉的巖石邊緣,還有一點落在水里,映著水光反射在白色的天花板上,熠熠閃耀。
他坐在輪椅上,停在白色書架前,翻了幾頁,然后輕輕的合上書放回書架上。輪椅慢慢的行到陽光下,他微微彎下身子,看著那株仙人掌,上面還沾有露珠,在陽光下晶瑩剔透。他很喜歡仙人掌,更喜歡上面的尖刺。不過——他不喜歡仙人掌擁有這樣明顯的防備,會給人一眼就能看透的機會。
陽光里,晶瑩剔透的露珠靜靜的砸在地面上,在他那雙淺褐色的眼瞳里漸漸消散。他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感受著此時的溫柔光線,暖暖的輕輕的掃在他的眼皮上,泛起絲絲溫暖。
沈慕則身為私人醫(yī)生,一天中最重要的就是這個時候來給大少做身體全面的調(diào)整與檢查。這個環(huán)境也是做檢查的“工具”之一。
他聽到后面的腳步聲,緩緩睜開眼睛。陽光直直的射進他淺褐色的眼瞳里,宛如透明的一顆珍珠鑲在他那張線條冷硬的臉上。
“怎么樣?”沈慕則在身后的書架子旁邊,蹲下身子,拉開矮柜,從里面拿出大大方方的醫(yī)藥箱。今天,他沒有戴眼鏡,整個人看上去柔和的十分慵懶,不是之前戴眼鏡時的精明。
“腳底有發(fā)熱的感覺?!?
沈慕則邊朝著他走過去,邊伸出手指感受著室內(nèi)的濕度——能讓江時白心境平穩(wěn)的濕度。
“今天濕度調(diào)的有些低,大概是外面溫度太高了。”他放下醫(yī)藥箱,半跪下身子,卷起他的褲腳,低著頭問:“哪只腳發(fā)熱?”
“右。”
沈慕則抬起他的右腳,用骨節(jié)用力抵著他的腳心,問:“有感覺嗎?”
“......嗯......有點酸......”他握緊把手,臉色開始有些發(fā)白。
沈慕則聽出不對勁,抬頭看了眼,忙放下腳,直起身子問:“怎么,哪里痛?”
江時白搖了搖頭?!爸皇怯行┎涣?xí)慣而已。”不習(xí)慣腿越來越有知覺了,即使這知覺是來自痛意。
沈慕則看著他,半久,才泄了口氣,放松下來。“你不要每天晚上不睡覺硬撐著站著,那樣會適得其反。”他不說,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從小長大,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江時白的性子。
他偏過頭,抬手飛快的擦了下額角的汗。“她呢?”
沈慕則一愣,反應(yīng)過來他說的是誰后,嘴角一挑,問:“怎么?現(xiàn)在就需要她來?”
江時白淡淡的咳嗽了兩聲?!敖聊沁?,她去吧,讓火鳥看著?!?
沈慕則挑起的嘴角一僵,微微抿住,不確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收回思緒,拉起心跳儀表,將線的一端貼在江時白的胸口上,微微凝起的眉頭讓江時白淡淡的笑了一聲。沈慕則抬了下眼,哼了一聲:“笑什么?”
他偏過頭,看向地面上的那株仙人掌。“那樣的人如果能活下來,那就一直留在這里也不是不可以。”
“時白?!鄙蚰絼t站直身子,聲調(diào)忽然沉了下來。
天花板上的波光粼粼的水紋晃蕩不停。江時白側(cè)過臉,在他的目光下只剩下一張蒼白的且毫無生氣的冷硬線條。這還是一張臉么?顴骨上的那塊圓形的淡粉色的疤痕在白皙的膚色上異常明顯,像是一塊宿命雕刻在他的身上。
“裴娜跟我說,姜辛尼是個有生命力的人,你會喜歡的?!?
他低低的笑出蒼白的笑聲。
沈慕則蹙起眉頭,擔(dān)心的看著他。他不知道裴娜為什么會說出這樣的話,也不知道江時白為什么會這樣笑。難道喜歡上一個人不好嗎?他已經(jīng)孤獨太長時間了。
他出神的看著外面的屋頂,在陽光燦燦亮亮的,看久了眼睛酸澀的很,這才讓他回過神來,他抹了把側(cè)臉。“該去吃早餐了?!?
輪椅沉重的碾過米白色的地板,一點一點的碾過,他越過陽光,陽光從光著的腳掠到他的身上,然后是后背,然后是靜靜的停在米白色的地板上,悄悄的隨著時間移動。
“......時白?!鄙砗蟮纳蚰絼t低低的吟喃著。
他的背影,是漸漸的的從最光亮的地方陷入了黑暗里。從小到大,永遠都跟在他身后,看到的永遠是他的背影,可是,卻也總能從他挺直的背影里看到他在黑暗中的掙扎到最后的孤獨。
明明深陷在黑暗沼澤里,卻仍是渴望溫暖陽光......為什么不走出來呢?是因為不會走路么?
沈慕則轉(zhuǎn)過臉,看向外面的藍天。
——孤獨太久的人,會習(xí)慣孤獨,一旦有人闖進來,他會毫不猶豫的將她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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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左邊將窗簾一路拉到右邊,大片大片的陽光直直的從外面透進來。她睜大眼睛,趴在玻璃上,看著外面。
天際線,海岸線融合在一起。
城市都在這一刻蘇醒。
她從來沒有站在這么高的地方去看風(fēng)景,一次都沒有過,因為,每當(dāng)她站到最高地方的時候,她看到的只有黑與白,然后要從那里跳下來,以此來訓(xùn)練自己的恐高——從高處跳下去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好像就要這樣死去......因為恐懼,眼睛緊緊閉著,溢出的淚水讓她對死亡有說不出的清晰感。清晰的都能聽到死神走過來的腳步聲。
透過身前這面巨大的落地窗,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你快要把玻璃吞下去了?!鄙砗蟮娜颂嶂淮鼥|西,推開門走進來就看見姜辛尼一直趴在落地窗上,專注的連有人進來都不知道,火鳥關(guān)上門,忍不出發(fā)聲。她驚異的轉(zhuǎn)過身,他揚了揚手里的早點,說:“這是從廚房拿過來的?!?
“咦,居然有小籠包。”辛尼拿起筷子,驚訝的看了眼火鳥手里端著的早點,又低下頭飛快的看了看袋子里的其他早點。一副食欲大開的樣子。她笑:“哇,火鳥,你女朋友也有這待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