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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又開始飄雪,一層層細細密密快要將道路掩蓋,黑色的本田車橫在路上。黃健華伸手抓了頭發,胸腔里的煩躁無處發泄。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來摸去,摸出煙和打火機,手法熟練地點上,把窗戶開了個小縫,讓空氣流通。
林兮南現在的表情有點呆。
黃健華扭頭去看他,那雙眼睛黯淡下來,如同星辰落入大海。
“來一根?”他把煙盒伸到林兮南面前。好一會兒林兮南都不動,黃健華嗤笑了一聲想把手往回收。結果被林兮南拽住。他從里面抽了一根煙,像模像樣地叼在嘴里。黃健華給他打火,林兮南也不矯情,直接就著他的手點煙。
林兮南從來不抽煙,但不代表他不會。那一套吞云吐霧的動作下來,行云流水,說他不是老煙民都難以服眾。
“喲,看不出來你也抽煙。”
黃健華記得蘇巖跟他在一起之后就很少抽煙,就是抽也會漱口或者吃口香糖把味道去干凈。她明明說林兮南不喜歡她抽煙的。
“那些事情,你什么時候知道的。”林兮南狠吸了一口,煙霧繚繞在狹窄的空間里久散不去,他按下車窗,冷風灌進來,空氣一下子變得干凈。
“臥槽,你開窗能不能先吱一聲。”黃健華狠狠打了個哆嗦。把后排的外套拿來裹在身上。
林兮南長相溫和,但是他沉下臉來的時候,很嚴肅,很可怕。低壓里,黃健華開始懷疑他之前是不是錯把一只大灰狼當成小綿羊。
顯然林兮南還在等著他的回答。
黃健華擰滅煙頭,把手墊在腦后,身子往駕駛座上靠。長長地嘆了口氣之后,開始娓娓道來。
去年,蘇巖接診的病人里有人因為吃了假藥而喪命。她去調查了,手里有些眉目。我以為她會繼續下去,以她的性子,這種事情一定會管到底的。但對方太精明,一點點蛛絲馬跡都不肯露,線索斷了,憑我們的力量根本接不上來。她放棄了,把手里掌握的東西交給她閨蜜的律師男友。
我以為這件事就告一段落,后來張爍來找我說發現了新情況。他偶然發現魏海源和程知遙有聯系。他有個朋友是電腦高手,直接黑進了他們倆的電腦,發現了一些郵件。我們順藤摸瓜,知道了他們聯合整垮了文哥,又設計了一個叫阿淮的人。
我讓張爍別跟這件事,自己在私下注意。有一天中午在醫院,我拿了蘇巖的手機定外賣,在她手機里發現一段視頻。視頻里有個男的很眼熟。是那個叫阿淮的。那個男人出現的地方是我姑父住的小區,我打聽了一下發現許采薇也住在那里。就是死的那個,你哥公司簽的模特。
故事的脈絡開始一點點明了。我本來沒聯想到你哥。是他自己跳到我面前的。那些謎之聯系做得太顯眼。許采薇是突然被簽進你哥的公司的,沒紅幾天就爆出了艷照門。后來艷照門的男主人公梁振聲被打成重傷,以梁家的威望居然沒有追究到底,試問整個海城還有誰有這個本事?
……
林兮南安靜地坐著,一言不發,等著黃健華說完。他說一點他的心就涼幾度,夾在手里的煙燒出長長的一段,煙灰撣落在他的褲子上。在燒到手之前,黃健華說完了,他掐滅了煙頭。指尖傳來微痛的感覺,有多少年,他沒有徒手掐過煙了。
“你剛才說要帶我去哪兒?”才抽一根煙,他的嗓子就啞得不像話,聲音低低的,很壓抑。
車窗被搖上來,黑色的本田重新啟動,開進了高速路。
林兮南從來不知道海城的東面有一個小山村。那里只有一條進村的路,是又窄又多彎的黃泥路,這樣的雪天,車子根本開不進去。
黃健華把車停在入口,兩個人徒步走進去。腳踩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天色灰白,遠處青山里隱約有幾間灰色的瓦房。瓦房的煙囪里正冒著煙,濃濃的煙霧混在灰白的天色里,添了幾分層次分明的美。
那羊腸小道九曲十八彎,一路上都沒見有人出來。黃健華帶著林兮南背著煙囪的方向走,不一會兒見到一棟二層小樓,小樓上還貼著一張紅紙,上面“巫溪醫院”四個大字端端正正。
“帶來我醫院干嘛,你有病?”林兮南上下打量了黃健華一眼。后者不理會他的眼神,推門走進醫院。
這里跟城市里的醫院不一樣,條件很簡陋。進門一間小小的藥房里坐著一個年輕的男人。聽到有動靜,男人抬頭,看到黃健華,臉上的血色一下子沒了,白得跟紙一樣。
“你來干什么?”他站起來,警惕地看著黃健華。
林兮南在一側打量他。不到一米七的個子,身材不胖不瘦,但是肚子特別大,像五六個月的孕婦一樣。一雙吊梢眼,一看就有奸相。
“別緊張,只是帶我朋友來看看。你們要是做好了答應我的事,我不會出爾反爾的。”
黃健華沒做停留,帶著林兮南往里間去。逼仄的房間里擺了六張病床,床上躺的都是小朋友。林兮南不是醫生,沒有專業知識去判斷他們到底得了什么病,但陪床的父母面色凝重,他知道一定不是容易好的病。
顯然黃健華在這里很受歡迎,他一進去,病房的氣氛就活了起來。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感激,還有希望。那種乍現的精光像溺水的人看到一絲救命稻草一般。
黃健華,是他們的救命稻草。
林兮南猜到他帶自己來這里的原因,一秒鐘也不愿意多留。出來的時候被吊梢眼攔住。
“我不知道你們來這里做什么。反正我承諾的事情已經辦到了,你們要是再逼我,咱們就魚死網破。”
林兮南不知道他在說什么。推測是黃健華跟他達成了某種協議關系。黃健華做出的承諾恐怕是不再打擾他。而他和自己突然出現,讓吊梢眼緊張黃健華是不是要毀約,因此發出魚死網破這種宣言。比起死亡,吊梢眼更懼怕那件讓他們達成協議的事情曝光。
醫院外面是寬闊的平臺,用灰磚砌了淺淺的一個坎兒。外圍種著大片青松,大雪壓枝尚挺且直。
黃健華在里面待了大概半個小時才出來。兩個人靠著院墻沉默了一陣。
林兮南先問:“跟我哥有關。”
“嗯。”
心臟仿佛被一只手握住,痛感襲來,他差點站不住。原來,他還未了解到所有的真相。
“她知道嗎?”
“不知道。”
“你想怎么做?”
“你覺得呢?”
“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