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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畫的公寓當初就是褚巖給他買下來的,這里遠離吵鬧喧囂的都市,近郊處環境清幽,小區內生活設施齊全,方便生活的同時,也有利于褚畫的潛心創作。
雖然褚巖回國的機會少之又少,兄弟兩人一年到頭見不了幾面,但褚巖每次都能輕車熟路找到褚畫的家。
他用備份鑰匙開了門,家里一片漆黑,并沒有開燈,窗簾也拉得很嚴實,月光一絲都沒有滲入進來,褚巖走進去時如同走進了一個巨大的暗箱,壓抑異常。
褚巖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他一邊朝里走憑著記憶摸索著客廳燈的位置,一邊試探性呼喚弟弟的名字,“褚畫?”
回答他的是窗外呼嘯的風聲。
“你在嗎?”褚巖的手總算落到了開關上,得不到褚畫的任何回應,他幾乎是帶著急切的心情按下。
暖黃色的燈光如同噴泉一樣泄了下來,點亮了整個客廳。
褚巖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擺放在客廳中心無數個已經完成的作品,因為蓋上了白色的畫布,讓人無法看清上面畫的究竟是什么。
唯一一個沒有蓋上畫布的,只是一個放在畫架上未完成的半成品。
彩色的半成品落入一片白色的成品之中,顏色自然是最顯眼的。
濃郁的彩色線條便大致勾勒出一個女人最為豐富的面部表情,只單單幾筆,甚至并沒有勾勒出那個女人的完整的一張臉,一種讓人說不出神秘感縈繞在人心頭。那個女人在褚畫的下筆下是鮮活的,也是靈動的,一張帶笑的臉仿佛能感染人,很難形容這種感覺,那是一種說不出的好看。
在燈光下無處遁形的,還有蹲在墻角里縮成一團的黑影。
在黑暗環境下呆久了還沒有適應強光刺激的褚畫,在褚巖開燈的那一剎那,下意識抬頭,拿手臂擋在了眼前,等眼睛逐漸適應了光線,他才看清了眼前風塵仆仆一臉擔憂的褚巖,突然覺得有些心酸,口中喃喃念著:“哥——”
沒有手臂的遮擋,褚巖看清了褚畫眼瞼下的一片青黑,衣服褲子上甚至還沾著碳素筆和彩色顏料的痕跡,他還注意到,除卻那些,褚畫袖口隱約還沾著血跡。
看到褚巖如鷹般銳利的眼光朝他的袖口|射去,褚畫一時慌了,趕緊將那只沾了血的右手往身后藏。
某些時候,他還是挺怕這個年長四歲的哥哥的。
見褚畫一副躲躲閃閃有意瞞著自己的模樣,褚巖這個行動派也不多做言辭,直接走上前去,不由分說從他身后強制扯出那只沾了血的手。
褚畫一開始用手指攥著袖子死活不肯松手,可他的力氣不及褚巖大,也不敢反抗這個鐵青著臉的哥哥,任由他卷起自己沾著血的袖子,看到褚畫右手臂上一排整齊的傷口時,褚巖的臉色已經白到不能再白。
傷口很細,排列整齊,深可見肉,褚巖粗略看過去,大概有五條血印子,由于褚巖粗暴的動作,攥著褚畫的手太用力,那些血珠子又嗤嗤地往傷口外冒。
褚巖氣得腮幫子發抖,忍住了脾氣才沒將旁邊的桌子掀翻,他咬咬牙沉聲說:“另外一只手,伸出來。”
語氣冷硬,絲毫不容商榷。
褚畫猶豫了一會兒,直到被褚巖那雙凌厲的眼盯得無處遁形,這才踟躕著將左手也伸了出來。
這回不用褚巖特地發話,褚畫朝上的拳頭緩緩攤開,手心里赫然是一個沾著血的美術刀。
這顯然就是作案工具了。
褚巖雙氣得雙眼通紅,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么幾個字:“告訴我這是怎么一回事。”
褚畫盯著自己右手上的刀口出神,他自己今天干的荒唐事情還歷歷在目,他對喂藥給道格拉斯的事情感到既自責又后悔,而江漪抱著道格拉斯摔門而出的時候讓他對自己的厭惡值到達了極限。
他在厭惡自我的同時,想法十分極端,總想著做些什么來彌補才好。
“我在懲罰我自己。”褚畫看著褚巖,眼神偏執得可怕,顫抖著舉起了自己的右手,“就是這只手倒了藥,然后喂給了道格拉斯,江漪才會生我的氣。”
沒想到才兩個月而已,褚畫的病癥已經嚴重到自殘的地步,甚至比當初母親的病情惡化的更快。
而這個江漪,褚巖雖然從沒見過,大概也從褚畫口中了解過,是他一個交往了很長時間的女朋友。
可這個女朋友,在他弟弟生病最脆弱最需要人陪的時候,她又在哪里?
褚巖心里,是對這個女人不屑一顧的。
褚巖在擔心著這個弟弟并想著解決辦法時,褚畫抓著他的肩膀,求他說:“哥你幫我把江漪找回來好不好?”
褚巖將他帶到沙發上坐下,像哄小孩一樣哄著他,“好好好,我們先擦藥,擦完藥我就幫你找。”
褚畫聽褚巖這么說,十分抗拒,猛地用力把手臂從褚巖的手中掙了出來,身體往后避著直搖頭,“我不擦藥,我要讓江漪看看我的手,我已經在悔過了。”
褚巖嘆了口氣,“如果那個江漪真的喜歡你,看到你這個樣子她會難過的,你忍心看到她難過嗎?”
江漪是褚畫的軟肋,聽褚巖這么說,褚畫這才徹底老實下來,“不想。”
“這就對了。”褚巖松了口氣,重新將他那只右手抓了回來,垂眸望他,“這只手廢了怎么辦,你以后不想畫畫了?”
褚畫搖頭,“也不想。”
在國外叱咤商壇,就連老外聽到他的名字都要忌憚三分的股市操盤手褚巖,哪里曾這么輕聲細語哄過任何人?
在外人眼中,他一直都是殺伐果決不茍言笑的商場老手,甚至很多時候都苛刻地不近人情。
冷血如他,心中唯一一點溫暖恐怕也全數給了這個親弟弟。
事實上母親患上躁郁癥那會兒,褚畫那時年齡小,每次看到母親發病時都嚇壞了,總是他挺身而出擋在褚畫面前,將褚畫藏在自己身后,一次又一次地哄他。
在褚巖童年的記憶里,母親曾經是個很美麗的女人,后來逐漸被病情折磨地如同一個駭人的老巫婆。
她發起瘋來很可怕,完全失去了理智,神志不清的狀態下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遵循本能地想破壞想發泄,甚至不惜危急身邊人的生命安全,等清醒之后才會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然后抱著兩個孩子懺悔痛哭,當著丈夫的面發誓再也不會犯錯。
然而接下來呢?是一次再一次的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