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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晟有些不解;“要那么精確嗎? 只要出了鐘山就行吧? 哪怕出口開到混沌那兒——”
“不行!”姬琰打斷他的話,“沒那么簡單。”
他組織了一會兒語言,還是放棄了∶“你就當成我們在挖地道吧,如果不確定出口隨便亂挖,很有可能挖到我們精疲力竭還是挖不通,更糟糕的是我們挖的這條地道是不能回頭的,我們會被困在地下,活活憋死!”
“所以需要一個出口定位?”霍青忽然說,“如果有定位呢?”
“有定位?”姬琰驚訝地看著他豎起手臂,先是發愣,隨即眼睛一亮,“青蚨血???你是說用小邵身上的血印定位?理論上這個可行,但是——現在符陣修復,無名之地會打開通往現實世界的門,小邵應該……“邵景行應該已經回到現實世界了,而隔著結界定位,他真做不到——他的傳送符陣無論如何也跨越不了那么遠的距離,這是被他本身能力所局限的,沒法改變。
霍青簡單地說∶ “他還在山海世界?!彪m然經過幾重空間,青蚨血印的聯系被削弱了,但他仍舊日能感覺得到,邵景行不但仍在山海世界里,而且還越來越近。
“要是這樣的話———“姬琰一句興奮的話只說了—半,就又淚喪了下來,“不行,我還是做不到……”
“怎么還做不到?” 這次連霍青都沒忍住,“定位都有了——”這么過山車一樣的情緒起伏,他都有點吃不住勁了,畢竟眼看著有機會能活著出去再見到邵景行,卻又被迎頭潑了一盆冷水。
姬琰的表情比哭還難看∶“還是因為鐘山外面的空間太復雜,即使有定位,我也不能保證通道是安全的。也許會挖到土質疏松的地方,也許會挖出地下水,然后通道塌方,一樣是死……”
他說到最后,突然重重給了自己一巴掌∶ “還是我太差勁了……”如果他對空間符陣的研究再精進一些,或許他就可以……
此時此刻,姬琰真希望時間能夠倒流,讓他回到過去,把那個得意自滿的自己揪出來暴打一頓——自盤古與女媧之后,空間天賦的異能者少之又少,有據可查的也不過就是壺公、左慈、黃承彥等有限幾人,且水平參差不齊。即使如姬家這樣的大族,這一代的異能者出現了近百人,也只有姬琰—個于空間上有些造詣罷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即使同姓也是如此。姬琰不是姬家的嫡系,在資源分配上難免受到些欺壓,甚至在他展現出少見的空間能力之后,反而因為嫉妒遭到了更多的暗中打壓。姬談—之下選擇了遠離姬家,雖然算不上另立門戶,卻也基本拒絕了姬家的資源。
這當然是很有點吃虧的,畢竟姬琰不是真正的空間系異能,只是在空間研究上有天份,失去了姬家資源上的支持,對他的影響很大。但在姬琰看來,自由和尊嚴才更可貴,何況他在外頭混得也不錯,即使進步緩慢甚至有些停滯,也足夠他過日子了。但這個時候,姬琰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早知道有今天,當初他會把每一分鐘都花在精研空間上,哪怕死皮賴臉留在姬家呢——但凡,他進步一點,今天也許就能救下所有人的命!
“算了——”張晟吐出口白氣,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沒這天賦有什么辦法……反正任務是完成了,也算死得其所吧?!?
“是啊。”莊卷在他旁邊也坐了下來,把兩條長腿一伸,“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也算同年同月同日死。這也是緣分吧。”
“惡心——”張晟撇著嘴,挪動身體離他遠點,“牙都被你酸掉了。”
莊卷翻他—個白眼∶“我說的也不是你。算了,大家累了半天,都坐下來歇歇吧。”
霍青沉默著,終于抬手拍了拍還在拽自己頭發的姬琰,輕聲說∶ “你盡力了,算了。”
“怎么算了——”姬琰臉上被自己一巴掌抽得紅腫一片,但他好像絲毫不覺得疼,還在撕扯自己的頭發,“要是當初我盡力……”如果當初盡力了,那他現在也能坦然說一聲沒有辦法,可是……
“就算當初——”霍青一句話沒有說完,突然轉頭看向冰洞的角落,“顧融!”
所副從進了冰洞就被放在最深處的角落,那里更暖和一些——雖然也就是比較而言——他身子底下墊了一層植物,是莊卷拼命催生出來的那些,燒是燒不了多久,還不如用來給他當墊子隔—下寒后。
其實這點兒植物又能擋掉多少塞氣呢?更何況顧融的異能對身體強化有限,他理應跟所有人一樣都凍得臉色青白,甚至要比其他人更冷才對??墒撬F在撐著身體坐在那里,臉色卻是反常的紅潤,紅潤到所有的人心里都冒出一個詞∶ 回光返照。
“你——”白欣快步過去,想拉起他的手,“你又用異能——”
但對話還沒有說完,就倒抽了一口氣——顧融的衣袖已經被血染紅了,但是因為太冷,血才流出來就已經凝結成冰,甚至沒有多少血腥氣散發出來。
“你這是怎么——”白欣的話再次被自己的抽氣打斷了,霍青已經一步過來,掀開了顧融的衣服。
一個觸目驚心的傷口出現在顧融鐘的胸膛上,因為鮮血被凍住,所以傷口看起來倒還不是那么血淋淋的。但也正因為翻卷開的皮肉也被凍住縮不回去,所以看起來就像張開了一張嘴,尤其的可怕。
“這是怎么回事?”白欣手掌上凝起最后一點綠光,想要貼上去,“你也被詛咒了嗎?”這個傷口看起來跟祁同岷身上的傷口真的有點像,但顧融是什么時候中了城之沙的?
顧融拾起手擋住了白欣的手。他的手有些虛弱地握著拳,用手背擋開白欣之后,他就翻過來張開了手掌——在他手上,躺著一塊白色的卵形石頭。
“五色石——”霍青的瞳孔猛然收縮,“你,你把它挖出來了!”
這正是原先放在顧融身體里,代替他的肺為他呼吸的那枚五色蛾蛹。羽化之后的五色蛾離開了他的身體,而這枚蛹則還留在原處。但現在,被顧融自己親手掏了出來。
五色蛾蛹看上去活像—塊冷白色的鵝卵石,只是現在“鵝卵“ 較大的那一端破開一個圓孔,能看見里面是空的,變成了一枚“卵殼”,只有卵殼上那些鮮紅的、已經被凍成了冰的血塊在提醒眾人——這并不是一塊普通的卵石。
顧融的手上同樣沾滿了自己的鮮血,他的呼吸本來像個拉破了的風箱,又沉重又急促,還噗噗地漏著風,聽起來就讓人難受。但現在,大家倒希望他還能那么呼吸——他現在的呼吸聲已經幾乎聽不見了,倒是胸前的傷口還在冒著微微的白氣,仿佛傷口在呼吸一般……
“你這是干什么!”白欣眼圈通紅,還是想把手貼到顧融的傷口上去。她知道這是沒用的,她只能愈合顧融自己掏出來的傷口,卻不能讓他恢復正常的呼吸。但——哪怕能讓他舒服一點呢?畢竟這個傷口太大了,一定很痛苦……
顧融搖了搖頭,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推開白欣的手,只是把手中的蛹殼遞給了霍青,用口形說;“能用?!蔽迳m然屬五行之力,但在五色蛾羽化之時,五行之力轉為空間異能,到底還是留下了一點點在蛹殼之中。
霍青接過蛹殼,順手托住了顧融下落的手臂。他很想說什么,卻又不知該怎么說。
顧融嘴唇又張了張,沒能發出聲音,霍青卻看懂了,顧融說的是∶“你更像他兒子.……”
“顧叔他——”霍青很想解釋。他想說顧笙對他只是有太多的歉意,據說顧笙阻攔顧融加入特事科只是因為那太危險,他想說顧笙怎么可能不愛自己的兒子,想說為了顧融,顧笙才背上了沉重的十字架……他想說很多,但顧融已經閉上了眼睛,再也聽不見了。
“顧融!”日欣啞著嗓子喊了一聲,手卻慢慢從顧融胸口的傷口處滑落了下來——顧融的傷口只愈合了一半,因為生命已經逝去,肌體也就不會再生長了。
冰洞里有一陣兒毫無聲音,還是霍青打破了寂靜。他把蛹殼遞給姬琰,低聲說∶“我們帶他回去?!?
要帶顧融“回去”,首先他們自己得能“回去。”
姬琰接過蛹殼。從破口處他能看見,蛹殼內部有微微的五色光點在閃爍。這就是五色蛾羽化成蛾之后,自蛹殼內鉆出的時候被粘下的細微鱗粉,也正是殘存于蛹內的空間之力。如果時間久遠,這些空間異能也會逸散于空氣之中,無法再使用了。
姬琰把這枚蛹殼緊緊抓在手里,抬頭看著霍青∶“我試試。但是,需要時間。”即使有了這枚蛹殼,他布置符陣也需要時間,如果在他的符陣布置好之前,邵景行離開了……
“你布置吧。”霍青簡單地說,俯身把顧融的身體放平,又補充了一句,“他不會離開?!闭也坏剿劬靶惺遣粫x開的。只但愿,他不要碰上什么危險……
然而世上的事總是不能如人愿,霍青在這里祈禱邵景行不要碰上危險,那邊邵景行已經碰上……
首先,他迷了路。
雖然無名之地很大,但邵景行可以肯定,那地方是沒有沼澤的。但現在嘛,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大片濕渡漉的地面,看上去像是剛下過雨的荒地,但—腳踩下去就會噗地—聲陷到腳課,再拔出腳來的時候簡直連鞋子都要粘掉!
邵景行一邊慶幸今天穿的是靴子,一邊打量著周圍。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從后面的樹林里出來,就遇上了這一片沼澤。要單是沼澤倒沒什么,麻煩的是這沼澤散發著一股苦腥氣,他在邊緣上聞到都覺得胸口發悶,這要是走到沼澤中間去,還不得被熏倒?
所以這到底是個什么鬼地方呢? 邵景行捏著鼻子磕靴子上的腥泥,一邊發愁地打量四周——這沼澤看起來大得沒邊,他要怎么才能過去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