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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穩妥的辦法當然是從邊上繞過去,但這地方連個標志物都沒有,真要是繞過去,恐怕半路上他就會轉迷了方向,再繞回來也是有可能的,畢竟景少——是個不認路的景少啊。
要是有個參照物也好啊,可是這片荒地上啥也沒有,到處看起來都是一個模樣……
等等!邵景行忽然瞇起眼睛,他在一片灰蒙蒙里好像看見了點什么。
是的,這片沼澤所占據之地,空氣都是灰蒙蒙的,好像陰天欲雨的顏色,以至于略遠一點的地方望過去都是灰黃一片,把那處本身就是灰色的建筑完美地隱藏了起來,直到邵景行走到近前,才看清楚原來是個土臺。
臺子上圓下方,有五米多高,顏色灰撲撲,顯然是就地取土堆筑的。也不知道這土怎么那么結實,整體保存得還十分完好,只有臺階的邊緣被風化破壞了一部分。只是臺子上空空蕩蕩,也不知道當初建起來是做什么用的。
不過邵景行眼睛卻是一亮——這土臺挺高的,登上去不是能看得遠一點嘛,說不定就能看見點啥,至少也能看看這沼澤到底有多大。
但他剛剛走到臺子前面,忽然間就聽到土臺后面一陣細微的聲響,好像有什么東西在爬動。邵景行警惕地往后一退,就見黃黑相間的影子晃動,竟是好幾條蛇爬了出來。
這些蛇乍看很像是金環蛇,但仔細看去就會發現身上黑黃的環紋不那么均勻,有些地方寬,有些地方窄,倒有些像老虎身上的條紋。
大大小小的蛇爬出來七八條,齊齊對著邵景行昂起了頭,嚇得邵景行站在原地不敢動。雖然腳不敢動,腦子倒是在飛快地轉——他忽然知道這是什么地方了!
《山海經·大荒北經》說∶共工之臣名相柳,……禹湮洪水,殺相柳,其血腥臭不可生谷,其地多水不可居也。禹湮之,三仞三沮,乃以為池,群帝因是以為臺,在昆侖之北。
而《海外北經》又說∶臺在其東,臺四方,隅有一蛇,虎色。
這,這沼澤,這土臺,這黃黑相間的蛇——這不就是禹殺相柳之處嗎?
第165章 相柳
按《山海經》所說,相柳是水系異獸,然而還有毒性,也不知道是后來變異, 還是原本體內就帶毒進化??傊诘牡胤?,水都或苦或辣,五谷不能生,人獸不可飲,完全就是污染環境的大殺器。
不過讓邵景行很不解的是,《山海經》里還說相柳是共工的臣子!
臣子,也就是得用的屬下嘛。行吧,就算相柳“九首人面”勉強算個人,可是這樣的污染制造器,共工也敢用?難道就圖他有殺傷力,就不管環境污染啦?
說起來, 共工在他這里一直印象不佳,但事實上共工也炎帝后裔, 且能為一族之領袖,還能與少昊與顓頊這樣的英明之主對抗,可見絕不是個庸才。后人的指斥主要還是因為他撞倒不周山,導致了大洪水, 倒并不是說他真就是個除了武力爆表就一無是處的暴虐之君。
別的不說, 共工一族出的異能者也不少, 倘若共工真那么拉胯, 自己人只怕就要反他了,還能跟著他去闖不周山?
就算不說共工一族, 單說現在還有共工派呢,何峰這些人能接受共工的理念,難道就因為他是個暴君?
所以邵景行總覺得共工氏這用人實在有點讓人不解,不過按姬小九的說法,打仗的時候要的就是戰斗力,黃帝還用過女鏨這樣的人物呢,所到之處赤地千里大旱為災,說起來比相柳有過之而無不及,弄得最后還得把女魅封印起來,頗有點卸磨殺驢的嫌疑。
等等,他是不是又扯太遠了? 現在不是應該先對付面前這些蛇嗎?
當初相柳被誅,其血猶自流毒,以至于要建起高臺鎮壓,還要養蛇來——等一下,這好像也不對啊,建起臺子來鎮壓還可以理解,大概就是用符陣來清洗這些毒素,如同污水處理一樣。但養個蛇是為什么?難道這些蛇是處理廠的員工嗎?
邵景行仔細打量著這些蛇。這蛇在《山海經》里記錄得太簡單了,只有那么一句話∶隅有一蛇,虎色。
然后就沒了。
這樣的記載一般都是小嘍啰的待遇——不是,應該是普通異獸的待遇,毫無特色,以至于只能寫寫身上的條紋,連個高級點的“人面”都沒有,更不用說有什么威風的能力了。
看看人家相柳,那描寫多詳細呀,活著的時候威風,死了還要遺禍一方,一看就知道是很厲害的異獸啦!
但是,如果相柳真這么厲害,連死后都需要鎮壓和看守,難道大禹會隨便派個小嘍啰來嗎?反正邵景行不信。
所以這蛇必定有點特殊之處,說不定就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呢。如果真是這樣,那這里足足有八條蛇……
邵景行心里不覺發起毛來。他怕蛇?。?即使現在他的膽量已經今非昔比,對這種冷血動物的恐懼仍舊深刻于心,跟當初他面對鉤蛇的時候沒啥兩樣。
但是現在的情形不容他后退——這沼澤擋在前面呢,他得過去才能去找霍青。再說了,現在他可是厲害的異能者,怕蛇宣不是太丟——還沒等他想完呢,十臺后面再度傳出細碎的響聲,更多的較爬了出來。
轉眼之間,地上就仿佛鋪了一層虎皮毯子,二十多條蛇排布開來,大的足有成人胳膊那么壯碩,兩米多長;小的也有手腕粗細,看上去還頗有幾分壯觀!
然而這壯觀放到邵景行這兒就成了驚悚,即使惦記著要去找霍青,他都忍不住倒良兩步,—腳就又踩進了泥里;正要把腳拔出來,卻忽然覺得腳下似乎在微微震動。
難道是要地震? 邵景行才轉了這個念頭,就發覺那震動似乎是從沼澤中心傳來的,那些稀糊一樣的濕泥都微微泛起了波紋,但是另一只踩在干燥土地上的腳卻幾乎感覺不到震動。
一步之差而已,區別卻如此明顯,這必然不是地震之類的自然變化,而是這沼深里有異動,因為有符陣隔絕,所以這震動才僅限于沼澤之內,不會波及正常地面!
一想明白這個道理,邵景行立刻瘋狂拔腳。好家伙,想想這是個啥地方吧,斬殺相柳之地,群帝作臺來鎮壓!什么好東西,要勞動這么多高級異能者來鎮壓?。?
可是這會兒的沼澤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那些濕軟的泥跟活了似的,順著他的腳踝自動往上爬,硬生生是要把他拽進沼澤里去。
滿地的虎紋蛇齊齊抬起上半身,鮮紅的蛇信飛快地吞吐著,對著沼澤波動的地面發出威脅的絲絲聲,此起彼伏,響成一片。
這些蛇能震懾住沼澤里的東西? 邵景行一邊亂七八糟地想,一邊硬生生把腿拔了出來。幸好他陷得不深,連鞋子也一并搶救了出來,正打算三十六計走為上,就感覺一陣狂風驟起,四周的景物忽然出現了輕微的重影和扭曲。
這個好像是空間——邵景行還沒想完呢,半空中就突然出現了兩個人,撲通撲通兩聲,掉進了沼澤中間。
邵景行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蘇正和杜未平!
這倆人看起來除了灰頭土臉之外并沒有受什么傷,可是他們摔落下來的位置不好,已經在沼澤深處了,那些微微波動起來的濕泥好像蒼蠅見了血一樣,立刻就把他們包圍了。
杜未平人一落地,就感覺到不對勁了。他是土系異能,對土壤更為敏感,立刻就發現這些活物—般的濕泥想把兩人包裹起來,連忙調動自己的異能,反控身周的土壤。
這一反控就更覺不對——這沼澤是泥中含水,他能控制泥土,可是泥土中所含的水卻像是有自我意識一般自行其是,甚至反過來裹挾泥土,導致他的土系異能施展起來都很吃力。
這證明,這些水被另外一股力量操縱的!而且他能感覺得到,這股力是分布極為廣大,似乎整個沼澤都在其控制之下——這片沼澤,可是很不小啊。
念頭一轉,杜未平就知道不好。他一邊竭力與那股力量爭奪對濕泥的控制權,一邊連聲催促蘇正∶“快離開這里!”
蘇正是摔了個頭昏眼花。他們兩人在鐘山外莫名其妙就被移走,跟饕餮來了個相親相愛兩小時。這個饕餐真不愧上古四兇之一,皮糙肉厚不說,最詭異的是能吞食異能!杜未平聚起來的泥土都被它吞了下去,連其中的異能都吸收了,卻把泥土排出來,仿佛一個異能過濾器。
這東西簡直是打不死敲不爛的滾刀肉銅豌豆,還能自帶點回血功能,杜未平和蘇正兩人都被它累得半死。幸好饕餮吞食吸收還需要點時間,而除了那張可吞一切的大嘴之外,它倒沒有別的殺傷手段了。于是杜未平把泥土源源不斷地往饕餮嘴里塞,蘇正就趁著它吞食的時候抓緊時間砍殺。
別說,饕餮這個習性還真是——被蘇正打得嗷嗷叫,還是舍不得已經進了嘴的“食物”,仍舊—個勁的吞吞吞……果然不愧《呂氏春秋》里所說的“害及己身”,舍命也要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