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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邵景行算是見識到饕餮了,然后他發現,青銅器上的饕餮紋才是最傳神的,因為這東西整個身體都隱藏在黑暗之中,能讓人看得清的就是一個巨大的腦袋,以及一張大到更過分的嘴!
邵景行都不知道饕餮這究竟算什么物種,看伸出來的腦袋是個獸頭,還生著幾撮類似獅子的鬃毛,可是這嘴一張直咧到耳朵根兒,上下腭像蛇一樣展到一百八十度,張開來居然比腦袋還大,猛力一吸的時候制造出了一團型龍卷風,把姬琰和張晟倆人都吸得飛了起來。
杜未平大喝一聲,雙臂一振,地下仿佛突然浮起一座山,石頭土塊夾帶著其中的樹根草根一大團,盡數投進饕餮嘴里,總算暫時堵住了那個黑洞。
龍卷風消失,姬琰幾乎是摔下地來的,邵景行撲上去接住他,就見他一張臉都是慘白的,被迷榖花的微光一映簡直不像個活人,腳下都站不穩還急著話:“是空間陣法,糟了!”
“什么空間陣法?”張晟剛才是看得最仔細的,“你是進入鐘山的門?”空間陣法怎么了,不就是迷宮嗎?
姬琰連連搖頭:“不是那樣!”他跟這兩個不通符陣的人也沒法解釋,“需要一把鑰匙,否則門打不開,還會開錯門!”眼前出現的梼杌窮奇和饕餮,其實都是關在門里,因為他們開錯了門,才會被放出來的。
“門,你剛才不是已經打開過一次了嗎?”張晟聽得半懂不懂,但眼前的情況讓他有些急躁起來,“沒有鑰匙,就把門劈開!剛才是在這里嗎?”
“不行!”姬琰趕緊抓住這個愣頭青的手,阻止他一道閃電真劈下去,“我剛才已經試過了!”不然他剛才在做什么?不就是拼上心頭血,想要強開那扇門嗎?結果正確的門才開了條縫,錯誤的門已經把饕餮放出來了。
姬琰敢打包票,如果他再強開一次——不,可能都不需要強開,畢竟前面關著梼杌和窮奇的門是什么時候被他觸動的,他都不知道!所以只要有一次操作不當,四兇之中的混沌肯定就會冒出來了。
如果僅僅是再出現一只兇獸,姬琰倒不是很害怕,畢竟眼下雖然出現了三只兇獸,但隊里也還有人沒有出手,想來再加一只也能對付得過來。
但是文王作周易,姬家饒血液里似乎都帶著遺傳下來的預測之能,即使姬琰不是精研周易,也隱隱有所感覺——四兇湊齊,就不僅僅是三加一只兇獸那么簡單了,很可能會再觸動什么,導致兇險程度呈幾何級數地上升!
更糟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就會觸動那關鍵的一點,最保險的辦法就是什么都不要做!
“什么都不做,怎么進去?”邵景行也是聽得暈暈的,主要是他耳朵聽著姬琰話,眼睛還要忙著去看霍青。
霍青對上了窮奇。
雖然窮奇會飛,但在茂密的樹林里,那過于龐大的身軀和翅膀都有些施展不開,尤其是莊卷還在不停地指揮那些植物往它身上纏繞。而霍青拿出簾初對付山蜘蛛的辦法,攀藤附枝地跳蕩,反而把窮奇引進了樹林最茂密的地方,更加輾轉不開了。
窮奇被霍青那支箭拉住了仇恨,一直紅著眼在追他,直到這時才發現自己有點被卡住的危險,正打算掉頭,兩邊的樹枝忽然暴長,像網一樣交織著把他困在了中央。
猝不及防的窮奇感覺到了危機,然而就在它用力伸展四肢擺脫這張大網的時候,剛才那個像猴子一樣靈活的目標已經不知什么時候回到了近處,再借著一根藤蔓一蕩,躍上了它的后背。
樹枝和藤蔓都禁不住窮奇的全力一掙,頓時枝折藤斷之聲響成一片,但如此嘈雜的聲音都未能壓過窮奇的一聲狂吼——霍青的軍刀已經深深插入了它的后背。
窮奇身上的皮毛看起來柔軟,但在它發怒的時候會像鋼針一樣根根猬立,其硬度也跟豪豬刺猬之類差不多了。霍青借著下躍的力量,把自己的體重都壓在刀柄上,整截雪亮的刀身都深入血肉的時候,他跪落下來的膝蓋和腿也被窮奇的針毛刺得血跡斑斑,要不是異能者的皮膚都比普通人堅韌,恐怕會被戳穿在那些毛發上。
但是窮奇擅更重,霍青這一下既狠又準,刀身從它的后頸部狠狠插入,雖然沒能切斷頸椎,但卻山了大血管,頓時血如泉涌。
這真的是泉涌,霍青的軍刀甚至都還沒拔出來,血箭就緊貼著刀身從傷口里躥了出來,把他整條右臂的衣服都濕透了。
窮奇嚎叫著從空中落了下來。霍青選的位置極其刁鉆,正在兩扇翅膀前方,緊貼窮奇的后腦,是窮奇自己攻擊不到的死角。不過一旦落地,不必再飛行,窮奇的兩扇翅膀頓時向兩邊垂落下來,把霍青暴露在了那條長長的尾巴的攻擊之下。
霍青手里的軍刀忽然消失,窮奇夾得死緊的肌肉驀然感覺到落空,背上那個人已經滾身翻到它側腹,一把新出現的短刀再次刺進皮肉之知—霍青用這個動作給自己做了個緩沖平安落地,同時在窮奇的側腹上又切開了一道傷口。
這一道傷口切斷了支持一邊翅膀的肌肉纖維,窮奇一邊的翅膀已經徹底無法再用力,但上古兇獸真是名不虛傳,即使山這種程度,它仍舊一邊收緊傷口減緩血流,一邊揮動尾巴繼續攻擊霍青,只一下就抽斷了旁邊的一棵樹。
不過在有效攻擊之后,被廢掉大半武功的窮奇已經不足為懼,倒是另一邊的饕餮在吞掉了杜未平掀起的土山之后,終于從黑暗的樹林里顯出了身形。
這東西看起來像是把科莫多巨蜥再放大幾倍,厚厚的生滿鱗甲的皮下全是肌肉的感覺,尾巴拖過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跡。看起來十分笨重的樣子,卻結實得好像一輛坦克!
蘇正背靠一棵樹站著,剛才他趁著饕餮正在往下咽那些土石的時候上前攻擊,但□□只在饕餮身體上扎出兩個滲血的洞,而他卻被饕餮的尾巴抽了一下,幻化出來的金屬護甲被打得凹陷下去,自己也是一陣血氣翻涌,嗓子眼都有些發甜。
杜未平喃喃地了一句:“麻煩了——”一跺腳,饕餮身體下面的泥土頓時化為流沙,將那龐大的身軀往下吸。
可惜饕餮和梼杌并不一樣,它甚至不掙扎,只是將四肢伸開,整個身體就平攤開來,一時根本沉不下去。而饕餮那鱷魚一樣的尾巴擺開來就像船槳一樣,幾下就推動著它游出了流沙的范圍。
如果這里是一片沙地,那杜未平有信心用流沙困住饕餮,可是這里卻是一片樹林,土壤之中無數樹根草根交織,簡直就像一片結實的地基,杜未平能制造出這一片流沙來已經是利用了樹林里的這片空地,再擴大面積就實在太費力氣了。
不過有這一下,倒也足夠蘇正氣息稍定,迅速退開了。
這個時候,被埋起來的梼杌也終于爬了出來,昏頭昏腦地甩著腦袋,嘴里噴出陣陣黑氣,發出低沉的咆哮,顯然是準備進攻了。
“這些畜牲!”張晟雙手之間電光閃爍,扭曲出了一條電鞭,但一直沒有出手的顧融卻突然開口:“不要攻擊了!”
“什么?”張晟斜著眼瞥他,“你什么?”剛才的戰斗當中,顧融可一直都沒有出過手。
“再出手,會引來更多的異獸。”顧融雙手握著槍,但即使是特事科特制的槍支,在對上饕餮這類異獸的時候都沒點屁用了,子彈打出去大概就跟給它撓癢癢差不多了。但是沒出手的他,現在臉色卻比剛吐了血的姬琰好不到哪兒去,甚至額頭上也有冷汗冒出來。
“你怎么了?”張晟想諷刺他都覺得不對勁,“好歹也是特種部隊回來的,不會嚇著了吧?”不至于吧?這是嚇得冷汗直冒了嗎?
再了,他們不攻擊,對面的饕餮和梼杌就會停戰嗎?
那顯然是不可能的。饕餮已經游出了流沙地面,昂起頭盯向離它最近的杜未平,巨大的嘴猛然又張開,只是這次卻不是吸氣,而是無數的土彈從它口中噴出,夾沙帶石,仿佛子彈掃射一樣劈頭蓋臉,還帶過來一股子腥臭氣。
杜未平雙手一掀,一堵土墻拔地而起擋住眾人,那些土彈噗噗噗地打在土墻上,一片塵土飛揚,腥臭氣更重了。
“有毒!”白欣眼尖地看見土墻之中夾雜的那些草葉被土彈擊中后,顏色就發了黃,臉色頓時一變。這些土彈就是饕餮剛才吞進去的那些土塊,杜未平把它們掀起來的時候當然沒毒,可現在被它的口水濕潤,粘成了一個一個的彈丸,竟然就帶上了毒性——各種典籍中都沒過饕餮的口水居然也是有毒的!
“幸好先去瀝薰山……”邵景行被饕餮的口臭熏得直皺眉頭,深感那塊耳鼠肉吃得值了,就饕餮這濃郁的毒氣放出來,簡直是防不勝防啊,難道在激烈的戰斗中,你還能保持不呼吸嗎?
“別——”顧融眼看杜未平筑起土墻,想要阻攔已經晚了,“心!”
轟地一聲悶響,杜未平的土墻塌了半邊,一個模糊的影子忽然就出現在了他旁邊。幸好顧融出聲得快,莊卷腋下猛地伸出一根藤條,卷住杜未平的腰把他硬生生拉到自己身邊,緊接著土墻的剩下半邊也塌了,影子落在杜未平剛才站的地方,漸漸顯露出了輪廓。
這突然出現的影子實在很難描述其形狀,因為它看起來就像個裝滿了東西的袋子,在下半部分成六塊,不時地蠕動一下,看起來好像是起到了腳的作用。
袋子的顏色是紅的,只是在夜色中就紅中帶黑,邊緣還有些模糊,瞧著簡直都不太像個活物,偏偏還長著四只翅膀——對的,是四只而不是兩對,因為從位置上來看完全沒有規律。可是這翅膀卻是實實在在輪廓清晰的,且有非常明顯的鳥翼特征,還能撲扇——于是這東西看起來就更古怪了,像是把幾根雞毛隨便插在一團橡皮泥上,怎么看怎么不協調。
“這是什么?”唐佳已經心驚膽戰地躲了半,這時候看見這個奇怪得無法描述的東西,終于忍不住問了一句。
她所在的地方其實離戰場是最遠的,然而這時候樹林里靜悄悄的,她的一句嘀咕聽得清清楚楚,下一瞬間在她旁邊的邵景行就感覺到壓力迎面而來,幾乎是本能地就扔出去一個火球。
轟地一聲火球爆開,邵景行扯著唐佳,被爆炸的力量沖得倒飛出去,然后被幾根藤蔓在半空中接住了,而突然出現在他們剛才呆的地方的那個古怪東西似乎也被火球灼得有些不舒服,撲著翅膀扭動幾下身體,從內部發出一種擠暖水袋般的咕唧聲。
唐佳嚇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只敢用眼神向邵景行詢問,卻見邵景行對她做了個口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