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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些話祁同岷當然不會說出來。他現在已經基本可以確定這只狗究竟是什么了,只是典籍中尚未有關于這種異獸傷人的后果記錄,現在倒正好拿福井秀實來做個試驗,也好給特事科資料庫里增加一點內容。
福井秀實不知道祁同岷已經把他當成小白鼠了。既然確定這是混沌,他也就不再關注手上的傷痕,轉而說起樹林內的情形來:“到處都是霧氣,不過毒性并不太強。當然再深入一些究竟會怎樣還不好下結論,但至少目前,我的解毒丸是完全可以勝任的。”
“至于樹林里,我走過的地方還都比較安靜,我曾經聽見一些細碎的聲音,也看見有昆蟲爬過,但看起來都還正常,最后跳出來襲擊的只有這只混沌。”福井秀實在這時候倒還有點專業的樣子,至少他進入樹林之后觀察得還挺仔細的,“這里的樹林存在時間一定很久了,有許多極其高大的樹木,不知生長了多少年。至于種類也是非常繁雜,似乎完全沒有什么溫帶寒帶之分,甚至屬于熱帶雨林的一些樹木和蕨類也能看到……”
從福井秀實的描述中看來,這片樹林確實違反常理,但目前卻并未發現太多危險。而且這片樹林的面積難以估量,這種情況下雖然能夠使用太陰的空間之術,但卻可能一次無法到達目的地,需要多試幾次。
賀茂川頓時就打消了使用太陰毛發的念頭:“既然據福井君打探的情況來看還算安全,我們可以試著穿過去。畢竟鐘山已經離得不遠,如果動用太陰的力量,萬一驚動了燭龍,恐怕會給我們帶來更大的危險。”
這借口雖然有點一望便知的冠冕堂皇,但太陰毛發在賀茂川手里,他不肯動用別人當然沒辦法,于是眾人都點頭同意,看看太陽將到中天,這正是一天里陽氣最盛的時候,理論上來說也是最適合穿越這種未知之地的時候,所以幾人不再拖延,整理了一下各自的裝備,就踏進了樹林。
樹林里果然十分安靜,或者應該說,安靜得有些反常了。
一般像這樣茂密的樹林,總少不了鳥雀和蚊蠅之聲,鳥雀在頭頂,蚊蠅在耳邊,甚至溫度高一些的話,蚊蟲還要更加猖獗勝過鳥雀。然而現在四周聽不到任何鳥鳴蟲飛之音,倒是確如福井秀實所說,能夠聽到腳下悉悉索索,好像有蛇蟲爬過一樣。
小松真雄的那只貓又在他們腳下跳來跳去,不時地扒一扒草叢,然而扒開的地方也只不過有幾只普通的多足馬陸或潮蟲,無論體型還是顏色都屬正常,不像變異過。至于蛇,則是根本沒有看到。
“這……有點不太對勁啊……”小松真雄輕輕地嘀咕了一聲。貓又是他的式神,心意相通,所以他能感覺到貓又扒拉的地方不應該只有這些普通昆蟲,可是除此之外,又確實沒有發現別的活物……
賀茂川當然也注意到了這種反常的寧靜。他也喚出了犬神護衛在自己身邊,但同樣的,犬神也沒有發現除了這些昆蟲之外的活物。
“祁先生,你覺得這正常嗎?”賀茂川心里有點沒底,不得不問祁同岷。
“是不太正常。”祁同岷用腳跺了跺地面,“不過山海世界里也沒有什么正常的地方吧?正何況是這片空白之地呢?既然必須穿越過去,我想我們還是加快一點速度,如果在這里耽擱到天黑,對我們恐怕會很不利。”
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但又確實是目前唯一的辦法,所以眾人都加快了腳步。越往里走,就越是樹木參天,連陽光都擋住了,以至于雖然已經到了一天之內陽光最強烈的時候,樹林之中仍然霧氣繚繞,無法散去,反而是空氣開始濕熱,悶得人難受了。
走在最前頭的福井秀實突然停下了腳步,緊跟在他后面的賀茂川繃緊的神經頓時一跳:“福井君,怎么了?”肯定是有什么不對的地方了!
“這里——”福井秀實有些遲疑地說,“好像是那只混沌襲擊我的地方。但是……”但是之前他被襲擊之后,大約花了二十幾分鐘走出樹林,而現在他們已經前進了一個小時之久,而且行進的方向也不對,按理說,不應該再到達那個地方了。
除非,他們走錯了路,不知不覺又繞了回去?
“福井君可以確定嗎?”賀茂川臉色難看起來。他是帶了指南針的,但眾所周知,在山海世界里這玩藝并不都是管用的,甚至連太陽和星辰的方位都不一定準確。
“那棵樹的形狀有點特殊……”福井秀實指著前方,“我記得那是兩棵并生的榆樹。”仿佛一對情侶一邊相親相愛地依靠著,樹枝還親熱地纏繞在一起。
賀茂川瞇著眼睛看過去,卻皺了一下眉頭:“福井君,你看錯了吧?那里好像只有一棵樹。”因為灰綠色的霧氣遮擋,前方樹木的輪廓都有些模糊,賀茂川再往前走幾步就看清楚,確實只有一棵樹,只不過樹身有些歪斜,從遠處看去就仿佛依靠著什么似的:“福井君,你看錯了。”真是虛驚一場。
福井秀實的眉頭卻并沒有松開,他往前走了幾步,仔細打量那棵歪斜的榆樹,臉色越發難看了:“我沒有看錯,這個姿態,還有這里還有我戰斗時留下的痕跡!這就是那兩棵樹之一,但是……”另一棵樹呢?
第153章 圖窮匕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棵榆樹上,因為它的姿態看起來確實像倚靠著什么,但它的身旁又確實是空無一物。
福井秀實快步向前,走到那棵榆樹旁邊,稍微撥了撥地面上的雜草,立刻喊了起來:“我現在站的就是原來那棵樹所在的地方,沒錯,你們看這里的泥土還翻起著,原本這里的確有棵樹!”
他把地面蔓生的雜草一撥,其他人就看見了,地面上確實有翻開的新鮮泥土,仿佛有什么東西被從地里拔出來似的。
小松真雄不自覺地轉頭環視:“但是,樹呢?”從眼前現存的這棵榆樹來推斷,原先那棵樹也有年頭了,將近兩人環抱粗細的一棵大樹,現在卻完全不見蹤影,難不成自己長腿跑了?
賀茂川卻警惕起來:“難道這樹林里還有別的人?”樹不會自己跑,那就是被人拔掉了。
要說山海世界里有什么人,那賀茂川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特事科了,而且他們想進鐘山,特事科自然也想進鐘山,說不定大家就是在這里撞上了?
這么一想,賀茂川頓時緊張起來,他環視四周,但因為霧氣繚繞不散,十幾米外的景物就模糊不清,根本看不到什么。他遲疑一下,還是把犬神喚了出來,又讓小松真雄也召喚貓又:“讓它們去四周探查一下。”
貓又和犬神向不同的方向跑了出去,賀茂川和小松各自目送著自己的式神消失在霧氣之中,眉頭都不覺皺了起來——式神離得越遠越能感覺得到,這樹林里的霧氣確實有阻隔聯系的能力,如果式神走得太遠,甚至有可能雙方之間就無法隨時保持聯系了。
也幸好他們的式神都是比較忠實,也是被他們牢牢控制住的,如果換成犬鬼那樣天生反骨的式神,說不定還會趁機脫離式神使的控制。
霧氣的影響讓賀茂川分心了那么一分鐘,然而正當他準備把目光收回來的時候,忽然聽見祁同岷抽了一口氣:“福井先生?”
賀茂川心里一緊,猛地轉頭,就見福井秀實站在那里,整個人都僵直了。他的兩條手臂舉向天空,臉上還保持著驚恐的表情,就那么一動不動地站著,仿佛變成了一尊雕像。
雖然狂妄,但福井秀實的確受過嚴苛的訓練,幾乎沒有什么能讓他畏懼,更不必說表現出這樣恐懼的情緒。而且他的皮膚顏色也有些變化,發灰發褐,乍一看竟有些像失去了水分和生命力的樹皮。
“福井君!”賀茂川向前踏出一步,就駭然地停住了,因為福井秀實的臉上出現了蛛網般細小的裂紋——不,不只是他的臉,他露在外面的手腕部分也出現了龜裂,并且這種龜裂一直延伸到衣袖和衣領里,顯然是整個身體的表面都在裂開。
“這是怎么回事!”小松真雄也驚駭得手足無措,“福井君,福井!”
福井秀實當然無法回答,他半張的嘴唇已經龜裂成了碎片,整個嘴巴變成了一個黑洞,洞里有一點綠色的東西探了出來。
“是樹葉?”小松真雄聲音哆嗦著,“不,是,是樹枝!”確切地說,是一根帶著綠葉的嫩枝,從福井秀實的嘴里生長了出來。
而且不僅僅是口腔,福井秀實全身的皮膚都在一塊塊崩落,下面露出來的卻不是血肉,而是一根根樹枝,一片片綠葉,只有幾分鐘的時間,福井秀實就消失了,取代他的是一棵新生的榆樹,就在他站立的地方伸展著細細的樹枝,仿佛還是那個雙手舉向天空的姿勢。
而在旁邊,原本那棵粗大的榆樹也伸過枝條來,仿佛要擁抱這個新生的同伴一樣。再過幾十年,這棵新生的樹就會生長成跟它一樣的粗壯,兩棵樹又可以相依相伴,親密無間了。
一陣微風吹過來,吹動那些灰褐色的人皮碎屑在空中微微浮動,像是燃燒后的灰燼一般,撲騰了幾下便紛紛落入荒草之中,想來用不了多久便會化為泥土。
“那個,那個絕對不是混沌!”賀茂川終于反應了過來。他下意識地左右轉頭,似乎怕那條青色大狗死而復生跟隨在身后似的,然后一眼看見祁同岷,立刻大聲喊了出來,“祁先生,那是個什么東西!”
祁同岷摸了摸下巴。從頭到尾,只有他臉上的表情雖然驚訝,卻沒有恐懼之色,倒仿佛是目睹了一場精彩的試驗一樣:“如果不是混沌的話,那——大概是木精吧。”
“不可能!”賀茂川立刻反駁,“《太平御覽》里說,千歲樹精為青羊,萬歲樹精為青牛!《述異記》也說,千年木精為青牛!”沒聽說木精是青犬的。
“哦——”祁同岷不緊不慢的,“那賀先生有沒有聽過劉禹錫的詩?詠的是枸杞,說‘枝繁本是仙人杖,根老能成瑞犬形’。《續仙傳》里也說,朱孺子看見兩只花犬進入枸杞樹叢下,挖掘出的樹根形如二犬。另有《浩然齋日抄》里又說,千歲枸杞,外形如犬。其實并不是千歲枸杞如犬,而是千年木精,本來就有青犬之形,并不一定拘于羊牛的。”
他摸著下巴又補充了一句:“只不過青犬之形確實太少見,賀先生說是混沌,我無憑無證的,也不好反駁呢。不過賀先生不用太自責,即使當時就知道是千年木精,我們也沒什么辦法挽救福井先生的。”
“什么叫沒有辦法!”小松真雄也急了。這才進山海世界多久呢,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變成了樹。論戰斗力,其實福井秀實才是最強的那個,要是沒有他,小松真雄還真有點心里發虛,畢竟他很清楚,就憑他自己的那幾只式神,在山海世界里實在是有點不夠看。
“你早點說出來,總會有辦法,福井絕不會死!”小松也知道自己這話說得有點牽強,畢竟他真的想不出來究竟有什么辦法可以避免福井的死亡——千年木精,他根本沒有聽說過這東西有殺傷力啊,自然也就不用說救治的辦法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