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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茂川正在思考辟寒犀的事,不怎么耐煩地說:“沒有什么可怕的東西。這一帶只有獨山的水中有,就是一種黃蛇,出現可以帶來旱災。但也不算什么兇物,只是動作快些而已。”
他正說著,就見芙蓉突然拔槍,呯地一聲,菱葉底下傳來豬一般的叫聲,一條大魚猛地翻身,拍打得湖面上的水草浮萍都沉了下去。
這魚足有一米長,腦袋看起來像牛一樣,甚至還長著兩個角,只不過都只有手指長短,不像真正的牛角那么粗長。那一槍擊中了它的頭部,鮮血染紅水面,魚也慢慢漂了起來。那些箴魚頓時圍上去,細長的針狀嘴插入大魚的身體,像蚊子吸血一般,還發出細微的吱吱聲。
“媽呀——”司機頓時不想去撒網了,“這還不兇?那大魚又是啥?”
“那是鳙鳙魚,不吃人。”賀茂川開始也吃了一驚,但隨即辨認了出來。
鳙鳙魚——邵景行拼命回憶了一下,卻實在想不起來那是什么山的產物了。不過,他可以確定那東西絕不是栒狀之山的生物,那它怎么會跑到這里來呢?難道是游錯了水道,又或者是來覓食,再或者——是有什么東西把它趕過來的?
邵景行不引人注意地挪動腳步,退到了火堆邊上。反正他是不去捕魚的,誰愛去誰去。
最后去撈魚的仍舊是司機,因為撒網也是個技術活。不過眼鏡男這邊的一個人拿著槍守在他身邊,即使有什么東西撲出來也不怕。
司機的撒網技術還真的不錯,一網下去就撈起了十幾條魚,據賀茂川說這就足夠了——這種箴魚,一人只要吃上幾口就足以防治瘟疫,就連鐵塔和耗子,也不過吃幾條就行了。
直到捕魚結束,水里也沒什么動靜。司機提著網和魚轉身往岸上走,在他旁邊戒備的男人也垂下了手里的槍跟著轉身——這個距離,水里的東西撲不上來。
然而他剛剛轉身,岸邊忽然潑刺一聲,一個腦袋從淤泥里一下子伸了上來。
湖邊當然是有淤泥的,在走過去之前眾人也都仔細看過,沒有發現什么異樣。因為水清澈,在岸邊這樣的淺水處幾乎一眼看得到底,水下的淤泥平滑,沒有任何出氣孔或者縫隙之類可能是動物埋伏的痕跡,所以司機才放心地走過去,就在淤泥邊上站住,撒網。
但是現在,淤泥突然被掀起,一個腦袋猛地伸出來,一口就咬住了走在后面的那個男人的小腿。
“鱷魚!”石哥大叫。比他更快的是芙蓉,已經舉槍掃射。子彈打在那東西還糊著泥的身體上,竟然被滑開了大半。
被咬中的男人悶叫一聲,整個人都被拖倒在地,往水里滑去。生死關頭,他咬牙轉身,把手里的槍直接頂在了那東西腦袋上,瘋狂地扣動扳機。
幾分鐘后,那東西被拖上了岸,而被咬的男人小腿血肉模糊,腳踝以下都已經消失在那東西的嘴里了。
芙蓉忙著給他止血包扎,眼珠子都通紅了:“不是說水里沒東西嗎!”
賀茂川臉色陰沉地上前打量著被拖上岸的東西:“這不是鱷魚。”
當然不是。雖然有四條腿及一條長尾巴,而且也滿嘴尖牙,但這東西身上的皮膚是橡膠般的光滑,跟鱷魚完全不同。不過其堅韌程度絕對比鱷魚更強,要不是被咬的人近距離射擊,普通手槍子彈可能還對付不了它。
當然,邵景行默默地想——也有可能是槍支和子彈都已經開始變質了,畢竟他們進入山海世界已經將近24小時了。
但是這個東西,如果不是鱷魚又是什么呢?
第57章 變異的師魚
火堆邊上的氣氛十分緊張。
鐵塔和耗子還沒治好病,又有一個人被咬掉了一只腳。如果說鐵塔和耗子還算是自找的,那這個傷者就讓眼鏡男真有些無法忍耐了:“賀先生,你說水里是安全的。”
賀茂川陰沉著臉沒有說話。這確實太打臉了。短短24小時,他先是錯認了鳧麗之山,現在又錯誤地判斷了形式,可以說他在現在這支隊伍里,簡直已經沒有什么威信可言了。
這樣看來,這些人也靠不住了。賀茂川目光在眼鏡男臉上一掃,淡淡地說:“先把箴魚給他們兩個人吃了吧。”
他雇傭這些人主要是因為活捉一頭辟寒犀需要人手,但如果實在不行,死活勿論,只要能得到犀角就行。這樣的話,沒有這些人也行,他只要帶上邵景行就可以,說起來反而能更輕松一些呢,反正他一直都是單獨行動,這樣倒更為習慣。
至于說這些人被拋下之后,能不能找到一扇門離開山海世界,那賀茂川就完全不在乎了。反正這些人的身份本來就見不得光,難道還有人會追究不成?
眼鏡男并不知道賀茂川已經打著丟棄他們的心思,但他敏銳地從賀茂川的目光里看出了點什么,竟然硬生生咽住了下頭的話,轉身叫人把撈上來的箴魚切肉喂給鐵塔和耗子。
“老大,難道就這樣了?”芙蓉一邊給受傷的人止血,一邊低聲問。
被咬掉的腳在那條怪魚嘴里找到了,但現在卻根本沒有條件再把它接回原處,所以這個人的這條腿就算廢了,只能出去之后截肢再裝假肢了。對他們這些人來說,這就等于把吃飯的家伙砸了,芙蓉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而且也太倒霉了一點,到現在為止受傷的都是他們的人,石哥那邊的四個廢物卻好端端的,這更讓芙蓉覺得憤怒了。
“先把鐵塔和耗子治好。”眼鏡男看著那血肉模糊的傷口,緩緩地說,“現在還不能翻臉,我們恐怕還得靠他出去。”
芙蓉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個小子呢?我看他也懂行。”
她說的是邵景行,后者正在火堆邊上準備煮魚湯呢。
眼鏡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邵景行的來歷他已經從石哥那里套了出來,雖然看著慫得要命,但既然能進過門,看見過辟寒犀,那就證明他是這一行里的人。而且,眼鏡觀察過,剛才撈魚的時候邵景行是后退了的,再聯想到之前他在龍侄窩前提出的問題,眼鏡覺得這人并不像表面上那樣簡單,很有可能是裝的!
即使不是裝的,邵景行也一定知道些山海世界的事,而且論戰斗力他可比賀茂川差遠了,必要的時候,帶上他或許要比跟著賀茂川更好些呢。
“盯住了他。”眼鏡只簡單吩咐了一句。他們搭檔六七年了,不用多說芙蓉也能明白,默然點了點頭。
箴魚肉很快被喂進了快要昏迷的鐵塔和耗子嘴里。這次賀茂川沒有搞錯,一塊肉才下肚,鐵塔已經蔓延到臉上的黑斑就消散了一點,耗子則是沒有嘔吐——之前他可是喂一口水都會吐出來。
“有效!”芙蓉大大松了口氣,“快,再多喂他們點!”
看見藥效,其他還沒有發病趨勢的人也都過來切了魚肉吃,邵景行也隨大流地弄了一塊。一填進嘴,他就忍不住又想起了“良藥苦口利于病”這句話。
這箴魚肉——憑良心說,比赤鱬那確實是好吃多了,至少沒有那股子苦得脾胃翻轉的味兒,但是,它有濃郁的土腥味兒,仿佛這魚渾身都是腥腺似的,同樣催人欲吐。
有這樣想法的顯然不只是邵景行,其余人吃過箴魚肉之后表情也有些嫌棄,不過看在這是預防疫病的良藥份上沒說什么罷了。
“這東西真有用嗎?”司機逃過一劫,現在是死都不肯再到水邊去了,寧愿幫著邵景行生火煮湯。
“有沒有用的,只要咱們不被傳染就行了唄。”邵景行把他們攜帶的調料塊加進水里,瞥了一眼浮在岸邊水面上的那條鳙鳙魚,“不知道那個的肉好不好吃。”
司機打了個哆嗦:“我看你膽子還真是大,這會了還想著吃那個……”
邵景行愣了一下。他這還是頭一回被人說膽子大呢。不過,想一想前幾次進山海世界,一只鳧徯都嚇得他往霍青身上跳,再比比現在,水里才躥上來個怪物咬斷了一條人腿呢,他也只是嚇了一下,現在就沒事人一樣了。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沒咬在自己腿上吧……
邵景行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腿:“那到底是個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