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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話他可不能說出來,否則豈不是承認他之前都在騙賀茂川?那到時候不用等龍侄出來,他也死定了。死道友不死貧道,何況這些人是敵人呢。與其他死,不如他們死。
因為怕驚動龍侄,他們沒有用手電照明,只借著從稀疏的枝葉間投下來的月光,由賀茂川指揮方向前進。
那根絡新婦的蛛絲也不知是怎么拉扯的,反正賀茂川很明確地帶著他們在樹林間左拐右拐了半天,就看見前方有一片土崖,靠近崖頂的地方被挖出了一個洞。
頭頂響起窸窣的聲音,邵景行一抬頭,就看見那只絡新婦從一棵樹上爬了下來。說實在的,看見它撩起裙子露出八條灰色的蜘蛛腿,真比看見一只龍侄要可怕多了。
有這想法的顯然不是他一個,石哥和司機的面部肌肉就扭曲得很滑稽,但他們都忍住了沒有發出聲音,只看著那只絡新婦湊到賀茂川耳朵邊上不知說了什么,賀茂川就點了點那個土洞:“受傷的龍侄在里面,還有四只小的。”
“大哥,你看,金子……”石哥這邊忽然有人發出了低低的驚呼。
的確是金子,一眼看過去有好幾塊,從指肚大小到嬰兒拳頭大小不等。邵景行對于金礦石的成色不內行,但這玩藝在月光下發著淡淡的金光,看著賣相實在不錯。
但是玉石呢?邵景行張望著,似乎看見土崖頂上有些綠色,但顏色黯淡,分不清是石頭還是玉,又或者是質地很差的玉?
中國古代對于玉的定義是“石之美者”,也就是說好看的石頭都能歸為玉,并不像今天一樣有明確的礦物學上的定義,比如岫巖玉主成分是蛇紋石,和田玉是透閃石陽起石礦物等等,而古代那些曾經被當成玉的長石、透閃石,則都已經退出了“玉”的家族。
《山海經》所描述的,皆是由上古流傳下來的神話和資料,那時候的玉定義與現在自然不同。單看那些與玉字旁有關的字吧:瑤,美玉;碧,青玉,指的其實是含鐵的深綠色石英石。算起來簡直是五花八門,所以,這些綠色究竟算不算玉,誰也不好說。
但如果不算玉,那么據此來推斷此地是鳧麗之山,似乎就不大靠得住了啊……
邵景行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的腦袋里不停地在想這個問題,反正他就是覺得心里有點不踏實。不過沒等他再多想,一只龍侄就從那土洞里沖了出來——剛才那人看見金子的驚呼,到底還是驚動了它。
這就是被芙蓉刺傷的那只龍侄,在它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時,又有四道更小的身影也從土洞里飛出來,向四面的樹林里散去。
“打!”眼鏡男首先扣動了扳機。他看著斯文,槍法卻不含糊,從土洞里最后飛出來的那只龍侄被他一槍擊中,在半空中炸開一團血花,墜落于地。
大龍侄發出一聲尖銳的哭叫一般的聲音,猛地向眼鏡男俯沖下來,而其余三只小龍侄則拼命向樹林飛去。然而它們的速度太慢了一些,幾發子彈過后又被擊落兩只,只有一只稍微大一點的歪歪斜斜地投入樹林中,在陰影中消失了。
“我去追!”鐵塔拔腿就沖了出去。那只小龍侄也被子彈擦傷了,跑不了多遠。
“鐵塔!”眼鏡男想要阻止,但大龍侄已經認準了他,嚎叫著向他撲來。它九條尾巴甩得像風車一樣,眨眼就沖進了人群里。
這么近的距離,子彈打出去可能會傷到自己人,眼鏡男只得拔出匕首跟它搏斗。
賀茂川皺了一下眉頭,肩頭一動,黑色的雙尾貓就猛躥出去,鬼魅一般突然出現在龍侄后背上,尖利的爪子狠狠抓下去,就沿著它之前被芙蓉捅出的傷口抓了進去。
這一下血花飛濺,龍侄的后背像被手術刀剖開一般,一條裂縫從頸部直達尾部,整個身體都迸裂開來,鮮血濺了眼鏡男一臉。
眼鏡男臉色十分難看地退開一步,看著落在地上的死龍侄,明白賀茂川有示威的意思。自從他們接了賀茂川的委托之后,雖然知道陪在他身邊的那個艷麗女人是個非人類,但賀茂川本人身手平平,所以也沒有太把他放在眼里。現在賀茂川來這么一手,顯然是在告訴他們,他可不僅僅有一個怪物。
這會兒,小個子已經追進樹林去增援鐵塔了,很快鐵塔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哈哈,看你往哪兒跑!這什么東西!”
眼鏡男心里一緊,就聽一聲嘎叫與槍響同時傳來,仿佛是一只鴨子在叫。然而之后槍聲又連響幾聲,讓他心里更發緊了——打一只鴨子,需要開這么多槍?
“芙蓉,去看看,叫他們趕緊回來!”
眼鏡男的話還沒說完,邵景行就聽見背后樹林里有細碎的聲音,他猛一回頭,只見一棵樹后面伸出個腦袋來。這玩藝看起來像個馬頭,可是頭上卻長了四只角,一見邵景行回頭,這個馬頭嘴里居然發出“汪”地一聲,掉頭就跑了。
“那又是什么東西?”石哥也看見了。
“什么?”賀茂川回頭晚了,那東西跑得又快,倒沒看見。
石哥剛要形容,那邊鐵塔已經興高采烈地一手拎著一只龍侄,另一手拎著只野鴨模樣的鳥從樹林里出來了:“這東西還找了個幫手。”他走到火堆邊上,把兩具尸體往地上一扔,“這鳥還挺能耐,好幾槍都沒打中,還是耗子厲害,一飛鏢扎下來了。”
小個子跟在他身后,面無表情地用手指抹去飛鏢上的血跡,隨手擦在旁邊的樹干上。
“這鳥,這鳥怎么長了個這樣的尾巴……”司機在邵景行身邊站著,嘴里喃喃地說。
邵景行腦袋嗡地一下,被鐵塔扔下來的那只野鴨,屁股上卻長了一條老鼠一樣的長尾巴。這東西他是見過的,在陵園那里。
這是一只絜鉤,會傳播瘟疫。
這會兒他也想起來了,剛才跑走的那四角馬叫峳峳,它跟絜鉤都生活在山。
這里,并不是鳧麗之山。
第56章 尋找箴魚
天色將明的時候,鐵塔已經燒到了39度。小個子比他好一些,但體溫也升到了38度,還開始上吐下瀉了。
“這到底是什么病?”芙蓉在這支隊伍里算是醫生,但她現在根本搞不明白,“像瘧疾,但是這些黑斑……”鐵塔有明顯地“打擺子”的情況,但他手臂上開始浮現的黑斑,卻更像黑死病,也就是鼠疫。至于小個子,卻像是霍亂的病狀。
眼鏡在旁邊看了一眼,轉頭出了帳篷,直沖賀茂川去了:“賀先生,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兄弟得的究竟是什么病?那龍侄,不是說只是吃人嗎?”
其實他心里也明白這應該不是龍侄的事兒,因為發病的只有鐵塔和小個子耗子,而他們兩個單獨接觸過的,只有那只鳥而已。
果然,賀茂川正在生火焚燒那只鳥,聞言冷淡地說:“不是因為龍侄,是因為這只絜鉤。這東西能傳播疫病,你的人不該隨便動它。”
“那現在怎么辦?”眼鏡其實還有好多話想說,但他知道這時候說太多也沒有什么用,所以只問了這么一句最重要的。
“這種疫病不是簡單用藥物就能治療的。”賀茂川看著絜鉤在火中化為灰燼,把用來挑絜鉤尸體的樹枝也扔進去燒了,站起身說:“去栒狀之山。那里有種箴魚,吃了能治疫病。”
眼鏡現在都不怎么敢相信他了:“栒狀之山在哪里?”
“往北走。”賀茂川也有些煩躁,“我會用太陰引路,總之收拾東西走吧。”
石哥那邊已經有人小聲嘀咕:“能找到嗎?我們帶著兩個病人,會不會也被傳染啊?”
“就是。要不然叫他們去找,我們在這兒等著。或者病人等著,我們去找了再回來嘛……”誰都不愿意跟兩個病人在一起,何況耗子還在上吐下瀉,看著就腌臜得要命。
賀茂川臉色陰沉地看了他們一眼:“不去可以。不過,不要以為你們就沒有被感染,凡是看見這只鳥的,都會發病。只不過他們兩個接觸了,所以先病而已。”
哄地一下眾人都亂了,連眼鏡的臉色都有點變了。之前他能那么鎮定,多少也是因為他自己還沒事,其余人也都沒事。但現在一說大家都逃不掉,這份鎮定就有點維持不住了。
石哥那邊更不用說,有人已經忍不住抱怨:“好端端的,去惹這鳥干什么,這鳥又沒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