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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善老師是個通情達理的人。聽了杭袞家的事很是同情,只是把蘇茉莉攔下,因了她是藝術生,基礎不牢,讓她留下好好上課。蘇茉莉一聽這又嗚嗚的哭了。戴善老師還讓心理咨詢室的托姆王老師同他們一起去,想是或許能幫上忙。
布木布泰心想,前世多爾袞心緒煩亂、暴躁不安時常會自己去找湯神父,湯神父在他太陽穴位抹些薄荷油,再說一番寬慰的話,也能使他平靜下來。但愿這回也能開解他,令他好受些。
杭袞家的門大開著。地上躺著七歪八倒的空酒瓶,杭袞的后爸卻不在屋里。葉鐸先自抽身進了屋子,到杭袞房門前,“袞哥開開門,我是葉鐸。我跟霄玉姐來看你了。”里面沒有回應,葉鐸攤開手,苦惱道,“一直都是這樣。他也不出聲,也不肯開門。不知道究竟怎么了。王老師,您說怎么辦?”
“他這是收了吐讓的刺激,一時把自己閉封起來了。”托姆王以不流利的漢語道,“霄玉,你去施施。”
布木布泰敲敲門,“杭袞是我。杭袞,我知道你難受,可是你這樣把自己關起來只會更難受。你讓我進來,跟你說說話好不好?”
里面依然沒有動靜。這時托姆王忽然湊到葉鐸耳邊說些什么,只見葉鐸眼中一亮,向里面道,“袞哥,霄玉姐要走了。既然你不愿意開門,那我讓她下次再來看你。”
隔了一會兒,只聽見門把手輕輕轉動的聲音,杭袞房間的門打開一條縫隙。托姆王老師攔住葉鐸,向霄玉使個眼色,“你進去就行了。”
布木布泰便小心的推門進去,反手帶上了門。
屋里光線昏暗,連窗簾都沒有拉開。杭袞一個人蜷縮在屋子的角落里,懷中緊緊抱著母親的枕頭。地上到處都是撕碎的相片,那是后爸剛與杭母結婚時帶杭袞去游樂園時拍的。布木布泰走到杭袞跟前,他卻一動也沒有動。突如其來的悲慟與驚嚇使這個十七歲的少年幾乎變了個人。他面色仿若死灰,嘴唇更是無一分血色、慘白的嚇人,嘴角還掛著一絲暗淡的血跡。一貫英氣的眉此刻似乎變的更深,一雙眼睛更是直勾勾的注視著前方,眼神凝滯而茫然。被不知淚水還是汗水浸濕的頭發干燥后僵硬的粘在額上,蒼白干裂的嘴唇本能的貼在懷中的枕上,整個人就像一座石刻的雕像。
布木布泰掉下淚來。前世,前世大福晉殉葬那會兒,他是否也曾這樣生不如死?只是那一次,她連去他身邊安慰的機會都沒有,僅因為她是皇太極的妃子。她永遠不知他是怎樣擺脫掉這刻骨的痛苦,重新站起來的。
“杭袞,”她在他面前跪下,小心的掰開他握緊的拳頭,放在兩只手正中捂著,他的手如鐵塊般冷硬。過了一會兒,杭袞才微微動了動,仿佛石頭忽然有了些溫度,眼神也有了聚點,落在她面上,只是眼中忽現出驚慟之色。布木布泰又溫柔的撥開他額上的亂發,柔聲道,“杭袞不怕,我在這兒呢。”
杭袞牙關咬的咯咯作響,嘴唇不住的顫抖,整個人像一張繃緊到極至快要斷裂的弦。
“想哭就哭出來,別讓自己難受......”
“霄玉,”杭袞的嗓子啞的厲害,“你別走.......”
布木布泰眼中也有了淚意,“我不走.....我就在這兒陪著你.....這輩子我再也不離開你。”
防線驟然崩塌,杭袞繃住的瘦硬身軀仿如山崩般垮倒,面龐和五官都在顫栗,原本干涸的眼眶瞬間潮濕了,淚水從鼻尖直直落下,賴以支撐的枕頭跌落在旁。
布木布泰猝不及防的被杭袞抱入懷中,緊緊的箍住。他的悲慟化作一種蠻力,那力道幾能使人窒/息。杭袞扶住她的下頷,急迫的尋到她的嘴唇,將自己的唇貼了上去。他在她面上燃起片片吻/痕,仿佛要以最快的速度搜占盡她身上的每一分每一寸溫暖。灼熱的淚水從他眼角滑落,淋濕了她的面頰。接著他整個人都向她傾了過來,她只覺得身體仿佛被滾滾波濤不斷沖擊,唇與唇的溫暖觸揉漸漸演變作齒舌間的激/烈吮/噬。痛苦似乎成為某種特殊的助力,杭袞在深淵般的悲慟中抓住了她,繾綣不息的吻/向更深處,手掌幾乎要將她揉碎。
他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何以稍作輾轉便使她動容至此?也許是因為在他身上,她重又見到了年少時的多爾袞,在母親被逼殉葬后始終哀傷而寡歡的多爾袞。
布木布泰不由的攀住他的肩臂,身體迎合的向上送去。
正在這時,杭袞低吼一聲,驟然停下,右手攀住額頭,面部表情十分痛苦,“痛……真痛……我的頭…….”
布木布泰知道,他們一旦過于接近,這便是必然的結果。
“霄玉,我又看見了,”杭袞驚恐道,目光閃爍著,“那個女人......”
“什么女人?”
“我看見一個女人……穿白衣的清朝女人……”杭袞的目光迷離,片刻又緊張的盯定,“有人用弓箭扭斷了她的脖子…….啊!那個女人的臉…….是我媽媽……”說完這句話,杭袞身體仿佛被什么擊中,猛然傾斜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