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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算來,她蘇蕊好歹也活了一千七百多歲,雖然尚年輕,但最起碼在茶花族里沒有人敢忤逆她的意思,一來她是女君,二來族中對她的能力也是非常認可。
自打母后去世,父君郁郁寡歡,對她的教導也遲滯下去,好在她從小就機敏聰慧,跟著茶山里的地野妖精摸爬滾打了幾百年,像個潑猴一樣放養了很長時間,倒也算是攢足了生活經驗。
她九百歲那一年,父君生了一場大病,連鄰山狐族的神醫也搖頭說不好了,差一點就要駕崩,好在老天開眼,竟然奇跡般的活了下來,病愈之后,她父君這才明白過來,為自己的身后事做打算,于是開始認真的教授蘇蕊帝王之術,如何成為一位合格的君王。所以那一百年間,她收起了頑皮的玩心,再也沒有去族中學堂里上過課,而是跟在父君身邊,耳濡目染朝堂政治。一百年后,在蘇蕊滿千歲的那一年,她父君覺得自己已經傾囊相授,沒有什么再教給蘇蕊,便不再傳蘇蕊到身邊教學。
但那時蘇蕊畢竟已經接受了完整的君王教育,不同于百年前懵懂無知的山野少女,眼界也放得更廣,思維也開闊了許多,她想到茶山以外的世界闖闖,去看看,天地間有多少新鮮的景色,去聽聽,世界間有多少繽紛的風光。
她父君想了想,同意了。
現在看來,父君的決定是多么的英明,他沒有把女兒摁死在書堆里,而是讓她放開去闖蕩。這是蘇蕊一生之中最寶貴的財富,她的閱歷,她的經歷。
于是在一千歲那一年,蘇蕊獨自一人下了茶山,游遍了人界諸國,穿過人界戰火紛飛的七國時代,又去地界走了一遭,從南到北,上天入海,路遇不少奇人高手,機緣巧合之下,拜了師,學了藝。
蘇蕊這一身武功所學龐雜,全是她且行且學的結果。她的第九個師父就是一把仙劍,據說是上古純陽劍幻化而成,因為年代久遠,早已不復當年威名,落魄到人界一個港灣里,默默的化成人形當一個鐵匠。在蘇蕊第一千零七百次揮劍砍到他的腳趾頭的時候,純陽仙劍捂著自己千瘡百孔的腳丫子,差點沒仰天長哭,最終他斷定了蘇蕊不是學劍術的料子。
第二天,純陽仙劍將蘇蕊帶到了他的鐵匠鋪,在一群“鐵”哥們那里,一堆兵器妖仙將蘇蕊團團圍在中間,就在那里,一個由銀弓幻化成的女妖發現了蘇蕊的射箭天賦,而且相當喜歡蘇蕊敢于走南闖北的倔強勁兒,于是便把蘇蕊從劍妖那里討了來,蘇蕊就這樣拜了自己的第十位師父。
蘇蕊在銀弓妖的手下學了三百年箭術,技藝已經是爐火純青,閉眼都能射中百米之外樹枝上爬動的甲蟲。出師的時候,銀弓妖取出蘇蕊身上的一截茶樹木,拜托刀仙削了一張弓,弓柄處用銀皮包裹,上飾水銅,整張弓做得堅固又霸氣,銀弓妖還特地往空靈山脈的極天之柱跑了一趟,找到萬年雪蠶要來了冰蠶絲,為蘇蕊做了箭弦,然后將這張弓送給了蘇蕊,起名為“御空”,作為蘇蕊出師的禮物。
這些年蘇蕊帶著御空三界游遍,什么樣的大小惡戰沒有經歷過,還會怕一個養尊處優的牡丹公主?
蘇蕊瞇起眼,提箭上弓,三箭閃著寒光,并排布列在長弓之上,優美而冰冷。薛丹珠的內力不淺,揮的一手好鞭,但是她蘇蕊更不淺,弓箭的優勢在于干凈利落直中紅心,誰怕誰?!
正待放箭,驀然,旁邊傳來眾人的驚呼,剎那間,耳邊響起了鋒利破空的呼嘯之聲,身后一股冰涼的氣息席卷而來,如同落入茫茫冰原雪海,瞬間她就被卷入到一片碧色之中,光影翩躚,有人伸出手來,平靜而有力的摁住了她的長弓,抽走她架在弓上的木箭,然后將她向后輕輕一帶,與此同時,一抹翠綠色的光華倏的從蘇蕊耳邊激射而過,“咔嚓”一聲,凌厲的宛如綠色飛龍,挾卷著強大的沖擊力,攪碎了紛紛落葉,牢牢的釘在了薛丹珠黑色長鞭的鞭頭,連帶著她的長鞭一起,深深的釘在了地上,薛丹珠尖叫一聲,被反力打的差點飛出去,慌忙松開手躲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武器被打落泥土。
連同長鞭一起釘在地上的,是一節青色的竹管,被削的如同匕首,銳利無比,竹青碧透。
一陣冰涼的青竹幽香從蘇蕊身后襲來。
一時間場面極其的安靜,所有人都轉向他們,全場鴉雀無聲,就連一旁樹上的蟬妖都抖了抖嗓子,尷尬的閉上了嘴,沉悶的氣息開始彌漫、彌漫。彌漫……蘇蕊則看著深深釘在青石板里的細竹,整個人石化、石化、石化……
能在眼花繚亂的鞭法套路中找到襲擊點,并一擊得手,好眼力!
薛丹珠瞪著美目殺氣騰騰的向蘇蕊看過來,令蘇蕊驚訝的是,薛丹珠忽然間就收起了殺氣,臉頰紅紅的看著蘇蕊身后,目光羞澀,當眼神落在蘇蕊身上時,臉色又是一青,再看看自己掉落在地上的長鞭,又是一白。
蘇蕊撓有興致的看著薛丹珠五顏六色的臉蛋。
“多謝……多謝兩位大人的救命之恩!小妖此生不忘!”一片寂靜之中,那迷谷樹妖哇的一聲大哭起來,看得出來風波過去,手忙腳亂的爬過去跪在蘇蕊面前邦邦邦磕起了響頭,嘴里一個勁兒的道著謝。
“你既然是迷谷樹妖,天生識得道路,不會迷路,此番帶錯路,怕是你道行太淺,資歷太低,也怪不得你。”蘇蕊將御空一收,插回自己的背脊中,盡量將聲音放的溫和一些說道。她的聲線本來有些偏冷,生怕嚇著面前這個瑟瑟發抖的的迷谷樹妖。
“是……”迷谷樹妖抹了抹眼淚,感激地看著蘇蕊。
“……回你自己的族里吧。”良久,蘇蕊淡淡的開口,“你還這么小,出來經歷人情世故還是太早了些,”眼眸一瞇,眼光落在薛丹珠身上,頗有言外之意的說道,“人心險惡,你還接受不了。”
“人心險惡?!蘇蕊你個賤……!”薛丹珠花容失色,看著蘇蕊就要罵過去,沒想到她忽然罵了半句,眼神一動,猛地將后半句吞了回去。
她不吞還好,這一吞,蘇蕊驀然想起身后還有一個人,她幾乎是下意識的一甩頭,轉過臉。豈料她的綰起的頭發在打斗中被狂風卷落,長長的垂在腦后,這么一甩發,一轉頭,“啪”的一聲,結結實實的抽在了身后之人的臉頰上。
鴉雀無聲,現場寂靜的仿佛進了墳墓,隱隱約約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氣。
……什么情況……?蘇蕊眨巴眨巴眼,有些茫然。
青衣少年臉色不變,抬手摸了一下臉頰上被蘇蕊長發抽出的淡淡的紅印,不說話,只是目光淡漠的看了一眼蘇蕊,那眼光輕似飛羽,不帶任何情緒,輕輕落在她身上,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