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格閣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寒冬臘月,窗外冷風獵獵,熱氣氤氳的屋子里彌漫著茶飯的香味。這種香甜的味道,只有在慕容楚在年幼時才會聞到。那時的她才十六七歲,正值風華,又不諳世事,日子自然過得十分愜意。
忽然一滴淚滑過她的臉頰,心底猛地被什么揪住,揪得她從夢中驚心,狂咳不止。身邊的嬤嬤們紛紛涌了上來,攙扶著她噓寒問暖,有的說是受了風寒,有的說是吃壞了東子。
誰也不知道她稚嫩的軀殼里,已悄然賦予了新的靈魂。
不錯,她就是慕容楚,大燕國幕王府慕容敬的長女,那個只知退讓,不食人間煙火的慕容楚。她醒來之后,眼神中充滿了詫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周遭的一切既陌生又熟悉,那熠熠生輝的琉璃瓦,那流光溢彩的紫玉瓶,都曾是她父親賜與的名貴寶物。
然而,在她母女失勢之后,輪番遭到惡奴的敲詐,一切又淪為了泡影。
她死了,沒錯,她是死了,涼透的心,如同死去一樣;可她又復活了,帶著一顆從地獄而來的復仇的心,又活了過來。她心如刀絞,也許是那杯毒酒,也許是她想到了曾經。
她緩緩抬起頭來,凝視著銅鏡中的自己,仿佛看到了另一個人,眼神中充滿了稚嫩的憤恨,她還小,小的讓人誤以為她還是個孩子,那個與世無爭的女孩子。
不一會兒,從門外款款走來一女人,她手持搖扇,人未到,卻先聞其聲,她笑語盈盈的說道:“我家的小楚醒了嗎?”
為首的嬤嬤趕緊屈膝行禮,然后才敢回話:“奴婢該死,把小主人給吵醒了。”
那女子笑了,眼角的魚尾紋都露出一抹笑意,她說道:“不礙的,你先下去吧,這兒我看著就行了。”
嬤嬤們紛紛屈,然后畢恭畢敬的退了下去。
慕容楚見了那女人,露出甜甜的微笑,喚道:“瑾姨,您怎么來了?”
瑾姨是慕容楚的乳娘,在慕容楚母女倆失勢的一段時間常常照顧楚兒,可惜之后被西苑兒的夏歡使了個絆子,給趕走了。
瑾姨趨坐在慕容楚的床榻上,持著她的手,說道:“我要不來,你還不得給那些兔崽子給氣死啊。”
那時,她的母親尚未得病,但慕容楚卻因自己是個女兒身子,得不到父親的寵愛,從小就獨立慣了,那些嬤嬤們,有時也不把她當個主人看。也就只有瑾姨,才時常喚醒她當主人的那顆心。
慕容楚笑著說道:“瑾姨,多虧您了,否則楚兒真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瑾姨笑起來很好看,絲毫不像是個三十歲的女人:“哎呀,多虧我做什么?是你自己上輩子積下的福氣,生在這幕王府里,若是尋常家的女孩子,哪兒有你這般尊貴?”說著,瑾姨用她的手捋捋自己的發絲。
慕容楚苦笑一聲,她怎不知這般尊貴的背后,是用多少條人命換來的。雍容華貴的背后,都是從骯臟的現實中剝離出來的。
難道她還拿自己當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嗎?
慕容楚輕咳兩聲,她的方巾上便濕了一片,那股腥臊的血漬,還帶這她身體的余溫。想必那杯毒酒雖然把她送回到了過去,卻也給她的身子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創傷。
“呀,這是什么?血!快!快請御醫!”瑾姨見狀一愣,然后連忙呼救。
慕容楚連連擺手,示意瑾姨收聲,然后說道:“姨娘,我是跟您逗著玩呢,你看,我是咬破舌尖,裝出來的。”
瑾姨輕拍酥胸,說道:“哎呀,你這孩子,嚇死我了,我當你真出什么事兒了呢。今后可不許再開這種玩笑,聽到沒?”
慕容楚點點頭,強壓住喉頭的腥甜,她的面色恐怕難看到了極致。
瑾姨笑盈盈的從身旁,一直侍立在身側的女婢手中端過一碗燕窩湯,湯頭濃郁,自打那婢女走進屋子開始,就可以聞到那股怡人的香氣。慕容楚從瑾姨的手中接了過來,啜飲了兩口,壓下心頭的肝火,喉頭里的腥臊味兒也淡了。
她方才開口說道:“我娘呢?”
瑾姨笑道:“真是個你娘的孝順女兒,自己剛剛還不知中了什么邪,轉眼間就要你娘,若是辜負了你得意,恐怕你又會鬧個沒完沒了。”說罷,她捧著碗走了出去。臨走時,還特意囑咐嬤嬤們伺候好小姐。
慕容楚頑皮的笑著,望著瑾姨的背影,不知不覺中,竟然有些困了。也不知道是何時,她的母親來過,幫她掖了掖被子,就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朦朧中,她夢到了父親,夢到了雅哥哥,夢到了許多許多不知名的臉龐。
最后都幻化成了一張紙,紙上畫著一個男子,那男子風度翩翩,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讓人難以忘懷的笑,仿佛可以傾盡一生能博其一笑足矣。
這個男人是誰?慕容楚見過許多達官貴胄,卻不曾有一個如此人一般。
次日清晨,慕容楚早早的起床,梳起頭發來,婢女們自然不敢怠慢,但她卻從不用婢女們為自己梳頭,因為女兒家的頭發只有心儀的男子可以去碰。她烏黑的長發垂可及腰,望著鏡中的自己,慕容楚報以甜美的微笑。
若是曾經還有所顧及,心有不忍,如今也該斬斷情絲放手一搏了吧。
慕容楚的臉色一變,輕咳一聲,仿佛要將肺葉子也咳嗽出來。她唇齒具紅,血液滲出,凝視著鏡中的自己,慕容楚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鬼,或許對正常人來說,她依然是個只為復仇的厲鬼。她活著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母親不受欺辱,為了讓那些惡人下地獄。
然而,究竟是誰善,誰又情愿做惡?善惡之分,貫穿古今,也沒有一個標準的尺度。
但慕容楚對善惡的標準簡單而唯一,她只想要在幕府中謀得一席之地,這是個多么本分的一個要求啊,可卻對慕容楚來說是十分困難的。
不一會兒,從門外闖進來一個侍女,地位要比普通女婢高出許多,所以她橫若無人,直走到慕容楚的眼前,才放緩了腳步,昂聲說道:“老爺命我前來傳個話,若身體不適就不必來請安了,好生休息著吧,切莫傷了身子。”
原來臨近臘月三十了,各苑兒都張羅著過年的用度,就連老爺也疲于應酬,分身乏術。可今日,他卻特意派了一個侍女前來傳話,看似傳話,實際上像是在提醒慕容楚,今日要去正堂向父親請安。
呵,他這個父親倒好,還知道世上有她這個女兒。
看這侍女舉止傲慢,定也不是個什么好事兒。慕容楚起起身子,輕斂衣角,用掌心拍平衣服上的褶皺,說道:“請姐姐前面帶路,我這就去向父親請早茶。”
“哦?”那侍女面露詫異之色,若是尋常,慕容楚是能躲過去,就躲過去,侍女本以為她會編個理由搪塞過去,誰料到她竟然同意。
侍女瞇著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女子,年紀輕輕已出落的仿佛像只芙蓉,任何一種花在她面前都會花容失色吧。該瘦的地方,一點也不胖,該豐腴的地方,一點也不瘦。若非她平日里穿著樸素了點,活脫脫一個大美人啊。
慕容楚揮揮手,道了句:“請。”
那侍女被這個‘請’字驚醒,發現自己已經想得太多了,她忙邁開碎步,朝大堂走去。
穿過幾條回廊,廊中枯枝縱橫,雖無雪,但處處都爬滿了蜘蛛網一般的冰凌。慕容楚走得格外小心,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跌倒在地。
大約走了百余步,從臘梅花下,依稀可看到自己的父親正坐在大堂里,不知是和誰慪氣,他虎目方口,似是比記憶中的那個男人要年輕許多。也是啊,自從回到了過去之后,許多人,包括她自己,都年輕了好幾歲。
慕容敬身邊坐著西苑夫人寧氏,怎么好像只要有慕容敬的地方,就一定有寧氏在。
寧氏寬慰慕容敬道:“王爺莫慌,定有法子處理的。”
慕容敬虎目一凝,望著寧氏,說道:“你倒是說說看,打碎了陛下御賜的玉龍杯,你叫我今后如何面圣?若被人知道,定會恥笑我家,咦,淪為笑柄矣。”
說罷,慕容敬拂袖而起,朝后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