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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的臉色忽然變了，迅速掃了辰羲一眼，看他臉上的表情沒什么變化，才笑著說：“在外面待了這么久，肯定餓了，快來嘗一嘗，這些東西這里都沒有，都是新人的親戚從我們老家帶來的。”

她拿起布，從蒸鍋里端出一碟子紅色的糕點：“顏悅，我剛才吃了一塊，味道還不錯，你快嘗嘗。”

辰羲看著那碟糕點，有點嫌棄地皺起眉頭：“怎么紅通通的，這都是什么？”

阿姨對他翻了個白眼，把碟子放上餐桌：“你嫌棄什么！你又不喜歡吃這些，我帶回來給顏悅吃，沒你什么事。顏悅，我是不指望辰羲了，你快吃一點，沾沾新人的福氣，也好早日當新娘。”

辰羲給我和阿姨端來兩杯水，聽見她的話，忽然“噗”地一聲笑出來：“什么叫不指望我？難道她早日當新娘，新郎還會不是我？早日當新娘和早日當新郎，還不是一個意思？”

阿姨接過他手里的杯子：“你還不笨，知道就好！”

我這才看清楚，雖然整碟子都是紅色，可是每個糕點的樣子都不一樣，做成了各種花朵和小動物的形狀，惟妙惟肖的：“真漂亮，這些不像是模子壓出來的。”

“我們做這個不用模子，誰家有喜事，全村的女人就會聚集起來，一起做糕點，新人結婚那天就給各家分派一點。”

“你們手真巧，這樣湊起來場面一定很熱鬧吧。”

阿姨來了興致：“熱鬧啊，怎么不熱鬧，結婚那天更熱鬧，舞獅子，放鞭炮，敲鑼鼓，還有一隊人在前面給花轎奏樂，場面辦得就跟電視里一樣。可惜這場婚禮不在家里辦，要是在家里辦，會更熱鬧。”

我和阿姨正聊天呢，不提防辰羲已經舉起筷子吃了三個：“樣子雖然丑，味道還可以。駱顏悅，再說話就沒有了，張嘴——”

他舉起筷子夾了一個就朝我伸過來，我咬了一口，不太甜的豆沙餡，味道很好，像外婆的手藝。

“好吃嗎？”阿姨笑著問我。

“好吃。”我這才發覺自己餓了。

回到這里，我把從辰家積蓄的不愉快都拋開了。有人愿意活得勾心斗角步步為營，自然就有人愿意活得平淡安然。辰羲一進入辰家，表情里就像按了按鈕，馬上切換成緊繃的狀態，從來沒有這么輕松過。那是另一個世界，我不太懂身在那里的辰羲，而辰灃，他也一定沒有認識過現在的辰羲。

回到房間，把項鏈、手鏈、戒指一并摘下來，放進桌面的方形盒子里。洗完澡出來，響起一陣敲門聲，打開門，阿姨正站在門外，像是有話要說：“我看見你房里的燈沒關，就知道你還沒睡呢。”

“您進來吧。”我往旁邊讓了讓，阿姨進來以后，將門關上，拉我到床邊坐下，緩緩說：“顏悅，我在辰羲身邊已經照顧了很多年，本來，除了他的生活起居，我不應該再過問其他的事。雖然我平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他跟他爸爸關系，我多少也知道一些，這兩個人一見面都說不出好話來，不過他們畢竟是父子，吵得再兇也不會真怎么樣，你習慣習慣就好了。”

我跟她坦白：“阿姨，他爸爸不喜歡我。”

阿姨卻“噗嗤”一聲笑了：“他要是一見面就能喜歡誰，那才有鬼了！我聽辰羲媽媽說起過他以前的事，他成長環境不好，偏偏又是大富大貴的命，有了這么多錢，人就會變得不一樣，加上身邊人的影響，他對人對事都會有點偏激，你去見他，多少都會受些委屈。剛開始照顧辰羲的時候，他知道我家里窮，覺得我不懷好意，后來怎么樣，我還不是留在這里這么多年？他要打聽辰羲的生活，還不是得找我？——辰羲這孩子，從小就跟著他媽媽，誰對他好，他嘴上不說，心里卻明白，雖然有跟他爸爸一樣的命，卻長著他媽媽的心。俗語有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顏悅，為了辰羲，暫時先忍下來，反正以后不用跟他們一起過，眼不見為凈就行了。”

我很驚訝：“您認識辰羲的媽媽？”

“認識。跟辰灃離婚以后，她帶著辰羲在外面租房子住，就租在我隔壁，一邊找工作一邊照顧辰羲。想想當時的辰羲也是可憐，大冷的天，放學以后他媽媽還沒下班，他就一聲不吭地餓著肚子蹲在門口，也不敢來敲我家的門，我大兒子不忍心，把他拉進屋里，他自己又巴巴地跑出去。后來兩家熟絡以后，辰羲對我們才不那么見外。秦菱去世之前說，雖然辰灃有錢，卻不一定能把辰羲照顧好，她認識的人也不多，就求我在抽得出空的時候多照顧他。這一晃秦菱都走了這么多年，辰羲也長大了。”阿姨嘆了一口氣，沉默許久，笑說，“你看看我，還把這些過去的事情拿出來說，真是人老了話就多了，我就是想告訴你，不要在意他爸爸，更不用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出了辰家，辰羲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做主。”

我點點頭：“我知道了，您放心。”

“好了，你今天也累了，早點睡。”阿姨走出房間，替我關好門。

我為辰羲感到慶幸，他比他爸爸幸運多了。他爸爸不接受別人的真心，因為他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這種東西，而唯一愿意無條件對他真心的人，那顆心也隨著她生命的消逝隨風散去了。

這樣看來，或許我也不用過分擔憂他爸爸的態度，擔憂也沒有用，船到橋頭自然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