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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這里的人心卻比夜更涼，猶如冰凍三尺，讓我無從御寒。

我原本覺得不可思議，為什么辰灃認定我靠近辰羲是別有居心，可是經過辰廷媽媽酒后的那番話，我突然明白了幾分。離辰灃最近、近到一張桌子吃飯、一張床上睡覺的那個人，都在費盡心機在算計他的產業。或許他認為，至親尚且這樣，何況是陌生人。

事情原本簡單，只是難抵人心復雜。

我抬起左手，在夜色中，戒指上的鉆石反射著高處照下來的燈光，耀眼異常。我很忐忑，把手放下的一瞬間，迎面走來的辰羲也一同進入我的視線。

我該對你說什么呢……前路充滿未知，而這枚戒指太過沉重……

辰羲與我相對無言，于是我先開口：“我不想待在這里。”

這里太多陰謀家，我自問不是對手，趁還有逃跑的力氣，還是早點離開比較好。

他原本面色平靜地看著我，說話時卻蹙起了眉頭：“我們以后不會住在這里，這個地方我也很不喜歡。”

辰羲曲解了我的意思。既然他早就已經搬出去住，我當然知道，如果我們結婚，以后也不會住在這里。

“我還以為……”，他遲疑了一下，原本像凝了冰霜的臉露出一絲看不明晰的笑容，“你要悔婚。”

雙手偶一交疊，我又摸到那枚戒指。我低下頭，避過他的目光：“辰羲，讓我再想一想。”我希望得到他爸爸的認可，不然生活在這樣的家里會很累，可是，從剛才的談話來看，他對我的態度不會那么容易發生轉變，而且，他家里的關系，只要想一想就足夠讓我膽戰心驚。

“想什么？”他問。

難道我要永遠心安理得地站在他背后，什么都不去想嗎——“你可以把事情告訴我的，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難道我要永遠都躲在你背后？我不喜歡這樣。”

辰羲將我擁進懷里：“顏悅，聽我解釋。他們想怎么樣我根本無所謂，就算宣布了我跟顏靈訂婚的消息，你以為我真的會跟她訂婚？可你跟顏靈的關系不一樣，我能做到不理會這些事，不代表你也能做到，要是你知道跟我訂婚的人是顏靈，不管我接不接受，你都一定會退縮。我什么都不怕，只怕你退縮，所以我必須瞞著你解決這件事。如果你不高興，我答應你，以后再也不會這樣做。”

我閉著眼睛問他：“那么，這件晚裝又是怎么回事？”

辰羲低聲回答道：“我……怕你不答應嫁給我……要是你不答應，我希望他至少看在我媽媽的份上，不要逼我……駱顏悅，我只想跟你結婚。”

我靜靜地倚在他懷里，感受到他的呼吸因激動而起伏，我不喜歡這個地方，很不喜歡，他是讓我愿意留在這里的唯一理由。可我很猶豫：“辰羲，你想清楚了嗎？”

他將我從他懷抱里放開，雙手握在我的肩膀上，神色里略帶著些凝重：“你不相信我？”

我一遍又一遍想起他爸爸的話：“不是不信，我是怕你會失去很多，比你想象中多更多。”

“駱顏悅，你愛我嗎？”他問得突然，“把其他人、其他事都拋開，告訴我，你愛我嗎？”

我在黑暗中摸到了手上的那枚戒指，朝他點點頭。

“這就夠了，只要你愛我，就算我失去其他的一切，都不算什么。”他的雙手拂過我的臉，笑了，這一次，他笑得沒有隔膜，“知道嗎，直到你點頭之前，我都在懷疑自己今晚是不是在逼婚，我不確定，不確定你是真的愿意嫁給我，還是因為迫于周圍的壓力，勉強答應我的求婚。”

我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不再費力氣想其他的事。我想睡一覺，事情太曲折，我始終覺得腦子不夠用。

回到家里，看見燈火通明，又聽到廚房里的腳步聲，我和辰羲相視一眼，知道阿姨回來了，她去參加了一個親戚的婚宴。我往廚房一探身子，果然看到阿姨的背影：“阿姨，你在做什么？”

“顏悅，你們回來了！怎么穿成這樣，去哪了？”她圍著圍裙，從里面出來。

我輕描淡寫地告訴她：“今天是辰羲爸爸的生日，我們去參加他家里的酒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