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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椅子上,收起剛才的笑意:“我居然低估了你。這么說,你答應辰羲的求婚,也是出于對我們的尊重?”
我如實答道:“辰羲跟我求婚,我只要考慮想不想嫁給他,想,我就答應,不想,我就不答應,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跟他的身份沒有關系。”
他惱怒了:“他是我兒子,是旗盾的一份子,你竟然敢說結婚只是你們兩個人的事?別浪費時間,我不想再跟你玩這種游戲,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聊來聊去,兜兜轉轉,又回到原地,我說:“我覺得我已經講得夠清楚了,如果您堅持認為我有別的目的,我們再聊下去,也不會有什么結果。”
“你以為辰羲向你求了婚,你就很有份量?——他有沒有告訴你,他媽媽的訂婚禮服,跟這件一模一樣?我這個兒子,喜歡跟我對著干,你只是在不知不覺間,成了他報復我的工具,明白嗎?”
我無言以對,我確實不知道,辰羲為什么讓我穿這件禮服,他也沒有告訴我,這是他媽媽的訂婚禮服……
我之所以敢站在這里,跟他的父親談話,完全是基于辰羲愛我,可現在,這份信心卻忽然土崩瓦解,我膽怯了,他為什么要瞞著我呢?
“駱小姐,我們來談一筆交易,如果銀葉的股份滿足不了你的胃口,我可以加籌碼。我只有一個要求,離辰羲遠一點,別動他。你是聰明人,這筆交易對你來說,是天上掉金子的好事,怎么樣?”
是不是只要一有人靠近辰羲,他就會用這樣的方式讓他們遠離?所以他身邊幾乎沒有什么朋友,他活了二十多年,還是這樣孤獨,孤獨得讓人心酸:“辰羲一直很孤獨,你知道嗎?”
他卻說:“吃得咸魚抵得渴,他既然是我兒子,享受著旗盾和辰家的一切,就注定要走這條路。別再繞彎子了,你到底要多少,說出來。”
“我不想要。”看著他一臉不相信的惱怒,我只覺得無力,“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我該走了。”
我轉身下樓,走出這棟亮得晃眼的主樓,遠處空地上的燈火依然璀璨,人影綽綽,車水馬龍。我沒有想到,當我下定決心的時候,前面的障礙比想象中要多更多。要是我和辰羲結婚,以后該怎么面對他的父親?——這真是一個很大的難題。
“駱小姐。”辰廷媽媽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在我身后,她脖子上的鉆石項鏈已經換成了黑珍珠,不變的是在燈光映襯下依然光彩照人的臉。
“您好。”我無意在這里多作停留,這位女主人的心思跟辰羲爸爸一樣,不是常人能懂的,我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不想再費神去猜她的心。
她卻舉起手里的兩杯香檳,笑著遞給我一杯:“看來在辰羲心里,駱小姐的確很有份量。其實作為女人,要的不過也就是男人心里的這點份量而已。你真叫人羨慕。”
難得見到她不是那副招牌式的笑容,大概是喝得有點醉了,她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一時間我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羨慕我?可曾知道,在這棟別墅的圍墻外面,有多少人在羨慕她呢——辰家的女主人,年輕美貌,擁有的財富數不盡用不完,丈夫兒子日夜圍繞在身邊,外人永遠津津樂道她的人生是多么完滿,媒體永遠愿意花最大篇幅報導像她一樣的人生贏家。可是外表的光鮮亮麗永遠都是給別人看的,其中有多少心酸也只有自己知道。辰羲的父親有句話說得沒錯:吃得咸魚抵得渴。
她露出一個稚嫩的笑容,讓我多少有點不適應,不過細算起來,她的年紀確實比我大不了多少,難道說,嫁入豪門生活久了,人都會產生這樣的變化?
她背過臉去,聲音經風一過,有點虛:“你知道嗎?我一直覺得我是個很聰明的女人,因為我握得住最富有的男人,走到任何地方,在其他女人面前,我都能比她們高一等,我買得起她們不敢想的東西,過得起她們夠不著的生活,我發光發亮,讓她們嫉妒。”她真的醉了,說到最后,轉過身來,眼神都是迷離的。
“難道現在不是這樣嗎?”我問。
她笑出聲來:“是這樣。可是我覺得無聊透了。”
她一直待在辰灃身邊,是外界公認的辰夫人,到今天,她說她覺得無聊。而辰羲的媽媽,直到她生命的最后都沒有見上自己的丈夫一面,而她求之不得的一切,今天已經讓別人發膩了。我不曾與她有過一面之緣,但是可以想象,那個長得美麗卻失去摯愛的丈夫的舞蹈老師,當初的心境是何等蒼涼。如果她還活著,聽到眼前的人說這番話,又會作何感想?人與人的際遇竟然會有這么大的差別,真是令人費解。
“你怎么不說話?”她坐在臺階上,背靠在后面的柱子上,斜眼看我。
臺階旁就有一把椅子。我坐在椅子上,對她的問題不置可否:“你家庭圓滿,生活無憂,好得別人求都求不來,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呢?”
“圓滿?無憂?”她笑說,“我兒子還這么小,現在談圓滿、無憂,是不是太早了?”
我看著眼前的她,想起外婆常說的一句話:人最難的就是知足。生病的時候,你想要健康,健康以后,你希望生活安穩,生活安穩了,你渴望更多錢財,有了錢財,你又會開始追逐權力……你看,你想要的東西永遠都走在你前面,所以每個人就這樣一直在追趕著它跑,忽略了停下來看一看,原來我們已經擁有這么多。
“你怎么又不說話了?”她有點急躁,像個發脾氣的小孩子。
“我沒聽明白你的話。辰夫人,你喝得太多了,進去休息吧。”
“還早呢,”她并沒有動彈:“你看,他們都還在酒會上,我怎么可能一個人待在里面呢。你真的不明白我對什么不滿意?你不想知道我為什么要邀請你參加酒會?”她的眼神很迷離,笑得很神秘,“因為我看得出來,辰羲是真的喜歡你,只要你在場,他就不會答應娶別人,更不會娶他父親給他安排的人。”
我很不理解:“那么,這樣做對你又有什么好處?”
她的臉漲得通紅,笑得異常濃艷:“你沒有后臺,沒有背景,辰羲的翅膀已經夠硬了,他要娶的女人,不能再有任何本事讓他壯大。駱小姐,你應該謝謝我,要不是我的邀請,你跟辰羲也不會這么快發展到求婚的地步,我覺得,在這件事情上,我們的目標非常一致,或許以后我們還能繼續合作,你說呢?”
這家人真是夠了……
“我該走了,你自便。”我一秒都不想再跟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待著,迅速離開了這個陰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