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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櫻擺擺手,很多時候,她對我這樣不關心周邊的事感到無趣:“哎呀我服了你了,別把話題扯遠了。這個AT董事長的兒子,就在我們級里,大家這幾天都在猜這個人是誰,你覺得呢?”
我看她一副很認真的樣子,忍不住逗她:“猜中有獎嗎?”
唐櫻拿起枕頭朝我扔過來:“駱顏悅,我跟你真是沒得聊了!”
我坐起身,把她的枕頭扔回去:“好好好,你繼續說。”
她神秘兮兮地問我:“你猜,這個人會不會在我們班?”
她問我這個問題,我嘆了一口氣,突然很憂心我的臉盲癥,因為開學都快一個月了,全班人的臉我都還沒認清。嘆氣以后,我很配合地跟唐櫻聊:“你說AT的酒店總部設在法國,那就奇怪了,他干嘛不在法國上學,要在國內上學?”
唐櫻說:“你總算提了個比較到點的問題,大家也都在猜。”
我雖然喜歡猜謎,卻不喜歡猜謎語一樣的人:“我們學校里的人這么多,今天猜這件事,明天猜那個人,有什么意思?”
唐櫻倒不覺得:“顏悅,我們是新生,總要用這樣的方式跟大家加深一下了解,認識的人多一點不是壞事嘛。”
我重新躺下,蓋好被子:“我覺得根本不用猜,因為現在連他叫什么名字在哪個班都不知道,猜也白猜,等過幾天,肯定就有人從哪里得到了什么消息,然后你一打聽,不就清楚了?”
這樣的事情我已經見怪不怪,大家每天都有新的話題,有些話題會持續好幾天,至于話題里出現的各種疑問,也總是由于某個人消息特別靈通,過不了多久,大家就能夠以驚人的速度揭開謎底。
“好像也是,我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唐櫻說。
“所以啊,趕緊睡,明天還有舞蹈課……”實際上這才是我真正關心的問題。
唐櫻跟我顯然不是同一個步調的:“謝謝老天,舞蹈課終于來了。你看看我們除了上沉悶的文化課,居然還要上禮儀課、西方文化史、古典樂欣賞……上得我真是要吐了!現在都什么年代了,我敢打賭,說不定我們比外國的學生更了解他們的歷史和文化。真是的,老古董,就會紙上談兵。”
我倒不像唐櫻一樣對其他課程這么反感,但是一提到舞蹈課,我就徹底睡不著了。雖然在陸梵翊的帶領下,我比剛開始有點進步,但我真的沒辦法喜歡上跳舞,偶爾踩了他的腳,還是把自己弄得不知所措,也把他弄得不知所措,場面真是尷尬極了……
關于這個AT董事長的兒子,兩天過后,消息在全校傳開了,應該說先是在我們班傳開的。那天唐櫻回到宿舍,簡直激動得快要暈倒過去,因為我們班的陸梵翊就是這個酒店董事長的兒子。唐櫻說,嚴寓歡家里跟陸梵翊家里有生意上的往來,周末的時候受邀到陸梵翊家里吃晚餐,所以在餐桌上見到了他。
我非常詫異,壓根沒想到這個人會離我這么近。
唐櫻這個消息告訴我以后,還添油加醋地說:“駱顏悅,你撿到寶了!”
我實在搞不明白陸梵翊這個身份跟我撿寶不撿寶有什么關系,跟撿寶恰恰相反的是,我在舞蹈課上徹底丟了魂……
如果說,以前我還可以旁若無人地看看其他人優美的舞姿,在煎熬乏味的課堂上找到樂趣,現在的情況則完全相反,好多人都在有意無意地盯著我們看,并且,觸碰到我的眼神的時候,他們臉上的表情無一例外:跳成這樣真是夠了……
陸梵翊沒道理發現不了這么出格的焦點注視,可他的表情還是一如往常,還若無其事地問我:“你怎么了?”
更加讓人無法忍受的是,與其說上舞蹈課的時候大家是看著我們兩個,下了課以后,他們就只盯著我一個人看,我也說不好那是種怎樣的表情,看起來既非善意也非惡意。唐櫻常用陳子昂的詩來形容這種進退不得的心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用在現在的我身上,真是合適極了。她還恨鐵不成鋼地跑來跟我說:“駱顏悅,你能不能爭點氣……”
我無力地趴在桌子上:“唐櫻,求你了,給我換個舞伴吧……我覺得上一次舞蹈課,我就得被凌遲一次……”
唐櫻毅然拒絕:“名單在老師手里,要么你自己去跟她說好了。”
我哀求道:“幫幫忙,你一定有辦法的。”
唐櫻認真地說:“不是我不幫你,你知道幫了你我會得罪多少人嗎?”
“你是文娛委員,換個舞伴這么小的事還會得罪人?”
唐櫻低聲說:“駱顏悅,我給你分析一下形勢。老實告訴你,到現在為止已經有三個女生跟我要求換舞伴,想要的新搭檔都是陸梵翊,你告訴我,我該給誰換?”
我喜出望外,這不就對了:“那正好,你隨便挑一個換,趕緊換,我是真的受不了。”
唐櫻還是拒絕:“我可不敢。你想想看,不管陸梵翊的新搭檔換成三個里面的哪一個,另外兩個都會吃了我。而且,以后大家想換誰就換誰,都來找我——開玩笑,我怎么可能開這種先例給自己找麻煩。現在這樣最好,敵不動我不動,最平衡了。駱顏悅,你不要求我,算我求你了,你爭點氣,別讓人看扁了。”
我終于明白大家既非善意也非惡意的表情,其實是同情……還真是……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唐櫻有理有據地將我的希望扼殺了以后,我憂愁地做了好幾個晚上的噩夢。為了這件事情,連周末回到家我也沒有好心情。爸爸問我是怎么回事,我把整件事情告訴他,他笑著說:“這算是什么大事,你做好自己的事,不用管別人的眼光,要不然,活著多累!”
我做不到像爸爸說的那樣忽略別人的目光,不過幸虧大家對所有熱門事件都只保持三分鐘的熱度。其實,從開學算起,大家的第一個焦點是嚴寓歡,陸梵翊算是第二個,而辰羲的到來,帶著目空一切孤高自許的神秘,順利掀走了第三個話題,讓我在飄飄忽忽中不可思議地安全著陸。
辰羲不需要舞伴,因為他從來不跳舞,縱然是舞蹈課,他也只會坐在旁邊看一會兒,然后離開教室。他是單出來的一個人。
教室外面刮起一陣風。到了今天,我才知道,陸梵翊居然是我以前的鄰居,那首《花開的聲音》,居然是他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