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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悅,是你嗎?”她又回到了第一個問題,這種循環的問法很叫我摸不著頭腦,但緊接著,她又問了一個叫我更摸不著頭腦的問題,“你知道我是誰嗎?”
這種游戲,艾棋很喜歡玩,她的邏輯是:這樣有利于加深對陌生友誼的印象……艾棋的異性緣很好,她有很多很多比較陌生的朋友,隔一段時間就用這招唬對方,她給這個招數取了個名字——“猜朋友”,瞿肖陽當時笑得特別夸張,他嘲笑說,一聽就知道這是幼稚園的游戲……我很難想象,除了艾棋,竟然還有別人喜歡玩這個,電話里的人一定能跟艾棋交朋友,而我,真的不具備這樣的超能力,只得跟她說:“抱歉,我……猜不到……”
我當然猜不到,女性朋友,我只有艾棋一個,男性朋友,我只有瞿肖陽一個。
隱約感覺到她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我握著手機都快睡著了,才聽見聲音:“顏悅,我是唐櫻……”
她說她叫什么……我應該是睡著了,估計已經在做夢了……
隔了很久,她又重復一次:“我叫唐櫻,你是我認識的顏悅嗎?”
我睜開眼睛,窗外的路燈依然在忽閃忽閃,還能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音。所以,我剛才并沒有聽錯,也不是做夢——她說,她是唐櫻。
“你還在嗎?”這一次,她的聲音徹底弱了下去,在長長的寂靜里失落不已,“不好意思,我想我應該是找錯人了,抱歉……”
周圍太暗,暗得我分不太清是現實還是幻想,于是爬起來開了燈,然而,幾乎同時地,燈亮了,電話也被掛斷了。我甚至來不及告訴她:沒有找錯。
唐櫻,是我。
好久不見了。
“還沒睡?”外婆敲了兩下房門,她應該已經關了大廳里的燈,回房時卻透過門縫看見我房間里的燈還亮著,“顏悅,別聊太晚,早點休息。”
我對門口的外婆說:“馬上就睡。”
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卻再也睡不著。
告別過去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儀式,但它們回來,卻只是一瞬間的事。
整夜都睡不安穩,不知道是因為藥效太重還是唐櫻突如其來的電話,我夢見一些好久不見的人,久到不知不覺就已經過了八年。隨時間沉淀下去的記憶突然翻涌起來,變得異常清晰,連枝細末節都毫厘畢現。它們本來已經朝四面八方散失很久,卻仿佛突然得到某種號召,又游絲一樣地飄回來,連周圍的空氣都充滿了舊時的塵埃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