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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如何下地，因著鳳姐兒進來說外客到了怕沖撞姑娘家，讓李紈先領著莞玳等回去了，莞玳也就不得而知。

寧府已上報有司，三日后開放訃聞，故而賈母讓她們三日后再過來。而姐妹們經此一事，倒也沒了聚會的興致，只在自己房中做些閑事打發晨光。

倒是次日下午寶玉興頭頭地來了，莞玳看他一身銀灰色卻極莊重的禮服，原來通靈寶玉上的五色絲絳已換成了灰線絡子，心下便明了七八分。

毫不意外地，北靜王召見了寶玉。于是次日午后，賈寶玉同學就獻寶一樣來到了西跨院，奉上了一串念珠，并道：“這是北靜王爺所贈，我特地給妹妹留著的。”

莞玳倒不至于生氣是男人帶過的，不過肯定也是不能留的，只含笑問：“二哥哥，我問你，這念珠叫什么名字？”

“鹡鸰香念珠啊！”寶玉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卻看莞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便有些疑惑。

莞玳看他懵懵懂懂的模樣，有些無奈地笑道：“鹡鸰，又稱脊令，是水邊之鳥，代指兄弟。二哥哥，你剛才說王爺的念珠是哪里來的？”

“是圣人……”寶玉只說到此，已明白了事情的關竅。

他是不喜歡祿蠹，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事實上，在莞玳看來，正是因為賈寶玉深諳世道人心，才會如此憤世嫉俗。那北靜王把皇帝賜的代表兄弟之情的念珠轉送給他，其中深意可見一斑。

又是這該死的權利斗爭。一個權，一個錢，古往今來多少人為了這兩個字汲汲營營一輩子。

可她和賈寶玉一樣，沒有任何立場來憤世嫉俗。他們本是世俗人，也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世俗給他們的一切。

寶玉已經沒了獻寶的興致，眉心深鎖成了川字。莞玳心有不忍，遂道：“二哥哥，人世間多的是汲汲于富貴之人，若你這就要傷懷，也實在不值得。”

寶玉看著林妹妹近在咫尺的溫柔面容，想到這幾句話雖不是關懷備至，卻句句說中自己所想。今生今世，怕也只有眼前這人與他這般心有靈犀了吧？

因道：“妹妹說的是。只我到底惋惜，原以為他是個出塵俊秀的人物，不想……是我想左了，皇親貴胄的出身，還哪能奢望他脫離俗世。”

莞玳見他仍是抑郁寡歡，又笑著開解道：“你我不也是俗世之人么？你只想想魏征姚崇之流，同樣是俗世之人，卻能不與俗世同流合污，福澤萬民，不也是賢人么？”

聽到這里，寶玉難免有些不喜，但因是莞玳所說，只問道：“妹妹也想讓我學魏征姚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