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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冬至節上,賈府大擺宴席,正是觥籌交錯酣暢之時,忽有東府內管事來報秦可卿仙逝了。
賈母聞聽此事不可謂不驚愕,手中的琉璃酒杯咣當一聲掉在地上碎開了花,尤氏也沒經過這種事,只覺腦中一陣發昏,便要向后仰去,幸而丫頭警醒,才勉強扶住了。
尤氏一倒,身邊的李紈連忙傳人,就近將人扶到后廳,又是揉耳輪又是掐人中。在場的賈家女眷也炸開了花,王夫人邢夫人兩個四處安排著。在場只有鳳姐兒還算冷靜,知道別人猶可,獨這些姑娘都是嬌客,又不全是自家人,不能有一點閃失,因趕著過去將莞玳等人帶到碧紗櫥里安置。
賈母到底經事多,見姑娘們都走了,自家女眷也被請到了一邊花廳,屋里只剩下王夫人邢夫人和幾個信得過的丫頭,才在鴛鴦的攙扶下起身,厲聲喝道:“都吵嚷什么?亂糟糟的,沒得讓人笑話!賴升家的,你是府里的老人了,連個事都回不明白?你小蓉奶奶怎么回事,有一點說不明白,立時打死!”
這一句話驚醒了賴升家的,連忙磕頭道出原委:“奴婢并不在小蓉奶奶身邊,只是聽丫頭寶珠稟告,說是這邊兒瑞大爺到我們府里,硬說小蓉奶奶的丫頭瑞珠看見了薛大爺打瑞大爺,要讓瑞珠跟他上府衙作證。瑞珠不敢,瑞大爺便在那里吵嚷不休,驚動了小蓉奶奶,小蓉奶奶無法,強撐著病體起身,怎料剛到外間,正好瑞大爺推了瑞珠一把,瑞珠起身推搡,卻沒看清人,一把推在小蓉奶奶身上。小蓉奶奶一時沒站穩,撞在一旁的花瓶上。等奴婢們請大夫過來,小蓉奶奶已經仙去了!”
賈母一聽又是賈瑞惹的禍,心里早已罵了千百句去。只是這邊忙亂不堪,實在不成體統,遂道:“你先回你們府里約束好了家下人等,誰敢傳出去半點閑言碎語,立刻亂棍打死!你們奶奶屋子里的人全都看管起來,一個不許出入。外面的事……”
賈母還沒說完,便有小丫頭匆匆忙忙回稟:“稟老太太,外面大老爺二老爺珍大爺求見?!?
賈母長長地嘆了口氣,道:“讓他們進來說話。”
賈赦賈政賈珍進來,已換了肅容,賈珍更是一臉悲戚。賈赦是其中最為年長的,遂先開口道:“兒子等從未經歷過這等事,是報送官府還是如何,還請老太太示下。”
賈母知道自己兩個兒子,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一個為人迂腐,不通庶務,賈珍又是個極荒唐的,這件事最后還是要自己做決定。
要說秦可卿算是賈母這些重孫子媳婦中的第一人,她人長得標志,又利落能干,深得賈母喜愛。她這一突然離世,賈母自然心痛萬分,不過老人家想得又不止這些。
秦可卿雖是被瑞珠推倒,卻有賈瑞摻在里面。若是驚動了官府,丟的是賈府的顏面;若是不報官,到底是一條人命,難免日后生禍。
因道:“官府那邊自然要說一聲,沒得為了個不肖子孫給府里惹禍的道理。你們太爺那里,老大老二,你們兩個走一趟,把事情說清楚。珍兒,你趕快回你們府里,把所有知情人等全都看管起來,等事情過了再做道理,必要時候,”賈母眸光微凜,再出口已經帶了寒意:“……不必心軟。”
得了賈母的吩咐,三人連忙應聲出去,各自料理。賈珍親自到京兆府衙門報了案,瑞珠知道自己難逃一死,直接撞了柱子。衙門知道賈府勢大,不敢多問,很快結了案。只是賈瑞畢竟也有錯,在牢里關了一個月才放出來。
賈瑞擔驚受怕了好一陣,經此一事,雖不十分改好,到底長了記性,以后倒也不敢輕易惹事了。當然,這是后話。
因秦可卿算是非正常死亡,喪事便不可像原著中那么隆重了,就是有人說要大辦,賈家自己還怕忌諱呢。這次尤氏也沒生病,一個普通的喪禮并不十分費事,她一個人料理足夠。不過這次是賈母不放心,派了李紈鳳姐兒過來幫忙料理瑣事,看管寶玉等小輩。
和原著一樣,傳說中的四王八公只有北靜王親臨,其他都只派了家人過來,且都沒有久留,倒顯得冷清許多。
莞玳看著許多變動之處,想或許是這時的秦可卿還沒來得及讓尤氏厭惡至深,死的又悲慘,尤氏才沒稱病不理事吧。倒是又顯示了寶釵這朵解語花的本事,跟著薛姨媽左右勸慰這個勸慰那個的,賈府外親戚見了,也不由得稱贊一句四角俱全。
因秦可卿走的匆忙,一應物什都不齊全,后來寶玉進來內間道:“薛大哥哥拿了一副好的棺材板,說是出自鐵網山,做成棺材千年不爛。只是老爺和珍大哥哥怕忌諱,沒用,只用了上等杉木。”
他這話一出口,在場人等的目光就有些微妙了,尤其是邢夫人,她與王夫人最是不對付,因道:“薛家還真是熱心腸呢,姨太太和寶姑娘在這里忙前忙后,那邊連棺材板都送到親戚家來了?!?
她這話說得辛辣,只是也的確是事實——賈家自己都怕忌諱,你還特特湊上去要大辦,這……未免管的有些寬了吧?
賈母在一旁聽得分明,不過她卻沒有過問的意思:也是該敲打敲打薛家了。而王夫人覷著賈母的臉色,知道不可造次,遂假裝飲茶只作不知道。
霎時間,薛姨媽和寶釵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分外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