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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曼春嘴角含笑,心中佩服明臺視死如歸的氣概。她繼續說:“你才多大呀明臺,你懂什么是救國?你以為就憑你,一個無知的年輕人,就能扛起所謂救國的重擔嗎?你也真是太自不量力了,太愚蠢了。你身出名門,從小就被家里人精心護佑著長大,你就像擺在柜子里的青花瓷器,一不小心就會碰碎。就算以后粘粘補補,也不補牢了。”
明臺沒有正面回答汪曼春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是不是很害怕?”
汪曼春一愣,“你說什么?我害怕?”
明臺鄙夷地說:“你一定怕得要死。”
汪曼春擔心明臺又亂說話,沖上前用力一抬明臺的手臂,讓明臺痛的大叫一聲“啊··”
汪曼春立即松開明臺的手,大聲道:“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和我胡攪蠻纏。你以為你是在和我作對嗎?你是在和新政府和日本人作對。”
明臺精神雖然疲憊,但依然堅持說道:“你知道你為什么害怕嗎?因為你不是在和我一個人作對,你不是在和這些被你迫害的同胞作對,你是在和四萬萬的中國人作對,你是在和你們汪家的列祖列宗作對!”汪曼春一聽到“汪家的列祖列宗”就火冒三丈,她狠狠抽了明臺一巴掌,心里痛苦萬分。
“你說的沒錯,在別人的眼里我就是一個精致的瓷瓶,瓷瓶碎了又怎么樣?他本來就是從土里來,在爐火里造,他終究是要回到土里去的。如果這個瓷瓶可以砸破賣國賊和漢奸的頭,如果他碎的聲音可以喚起所有中國人的心,那他就碎得有價值。就算我粉身碎骨,可我至少還是一個中國人。”明臺的語氣鏗鏘有力,浩然正氣在暗黑的審訊室里回蕩。
汪曼春用力拽住明臺的衣領,咬牙說道:“明大少爺,你現在還在這里喊口號,你不覺得你很幼稚嗎?等你渾身上□□無完膚,死得像條狗的時候,有誰會記得你?”
明臺看著汪曼春的眼睛,緩緩說:“我不需要別人記得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這就夠了。”
汪曼春放開明臺,明臺繼續說:“當然,你會記得我,明樓也會記得我。雖然你們,只是兩具沒有靈魂的行尸走肉。”
聽到這里,明樓緩緩放下監聽用的耳機,臉色十分的難看。
藤田芳政也放下了耳機,對明樓說:“明先生聽到這些話內心一定非常痛苦,但是他到現在還在頑抗,這件事情今天有結果之前,希望你留在這里。”
“當然。我會聽從您的安排。”明樓低聲回道。
一聲門響,汪曼春推門而入,恭敬地說:“藤田先生、明長官,剛才的話,你們都聽到了?接下來的場面,恐怕兩位都不適合再聽了。”
明樓冷冷看著汪曼春,汪曼春卻沒有看他,反而對藤田芳政說:“藤田長官,我剛剛已經按你的要求對明臺進行了審問,相信您也聽到了,我希望你能放下對明長官的誤會。”
藤田芳政表情嚴肅,“我對明長官沒什么誤會,只是他有失察的責任,我必須為他將責任分清。”
明樓低聲道:“感謝藤田長官的理解,我實在是愧疚不已。”
藤田芳政道:“我想明長官還是考慮下一步該怎么審訊吧?只要能獲得由價值的情報,你也算將功補過了。”
汪曼春搶先一步接道:“請藤田長官先到我的辦公室休息,我跟明長官有幾句話要說。”
藤田芳政點點頭,繞過汪曼春走出了監聽室,其余人也魚貫而出。監聽室里只剩下明樓和汪曼春,兩人對望著,并不急著說話。
良久,汪曼春才開口道:“師哥,我盡力了。”
“我知道。”明樓語氣消沉。
見到明樓這樣,汪曼春心里很難過,她極力勸道:“我很想救他,其實,我是真心想幫你。”
明樓雙眼一紅,嘆道:“我來的時候仍然還抱有一絲希望,但我還是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種結局。”
“我明白。”
“曼春,盡管他想殺我,但我還是盼著有朝一日他能幡然醒悟,回到我們的身邊。”
明樓的眼中淚光閃動,汪曼春見了心如刀絞,卻不能出言多勸,只能沉默不語。
明樓忽然朝著汪曼春深深地鞠了一躬,慌得汪曼春連忙扶住他,急道:“師哥!師哥你干什么?”
“曼春,我求你,曼春我求求你!”
“師哥,您別這樣。”
“曼春,他犯了死罪我無話可說,可這孩子畢竟是我看著他長大的,都怪我,怪我對他缺乏管教,怪我大姐一向對他寵溺嬌慣,才讓他有了今天。曼春,我拜托你,救救他行嗎?”
面對明樓哀求的目光,汪曼春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但她明白這里真的不是能說話的地方,也許門后就躲著罪惡的耳朵。
汪曼春忍住心痛,狠心說:“我也想救他,可是他也要配合我才行啊!不過,明臺自幼嬌生慣養,我相信他一定會配合的,只不過是時間問題。你放心,交給我。”
明樓了解汪曼春話中的含意,她料定自幼嬌氣的明臺受不住酷刑,會很快招供。
明樓繼續請求道:“明臺太還年輕,無論如何,最終別弄得太難看。如果說,他堅持頑抗到底。我希望你能記住,他走的時候,我想親自來送他。”
汪曼春輕聲回道:“好。”
汪曼春心里明白明家兄弟間的情誼厚重,即使不忍,但她也必須繼續將該做的事情進行到底,幫助明樓完成死間計劃。哪怕明樓怨恨自己,現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們之間的關系撇清,讓日本人相信明樓是死心塌地效忠新政府的,明樓對明臺的事情只能秉公處理,不徇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