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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沅沅掙扎良久,還是找理由拒絕了:“這個,還是讓她自己睡吧!反正有監視器的,我怕我睡到一半又發瘋,傷了孩子怎么辦?”
其實她擔憂的是萬一清晨迷迷糊糊地起來上廁所,看到小床上睡著自己小時候,那能直接嚇死吧?
保姆頷首道:“也是。”便依然把蕓蕓抱到兒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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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煒素來是個講排場的家伙,獨生女兒訂婚自然更要大肆鋪張,因此連酒店都不要,直接在郊區租了一位民國權貴的莊園,里里外外精心地裝扮起來,也不知用了多少朵鮮花、多少盞明燈,遠望上去都奢華至極,更不用說近看。
湯譯和甄煒從初中就是同學,交情長達四十三年,四舍五入就是小半個世紀,因此一見面自然十分親熱,甄煒連親家都丟在一旁不管,親自過來招待湯譯。
湯譯笑著賀道:“恭喜啊,又達成人生新成就,下周就要做岳父了。”
甄煒本想說“你也快了”,陡然想起湯沅沅的事,連忙將顫顫巍巍立在舌尖的話咽了回去,道:“你今日心情挺好,難不成又出版了啥暢銷書?”
湯譯道:“暢銷書永遠都不缺,沅沅樂意和我說話就不是天天有的了。”
甄煒先是大驚,隨即喜道:“沅沅是好了?不把自己關在小黑屋了?”
湯譯笑一笑,嘆了口氣,憂心忡忡道:“突然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也不自閉了,甚至比以前還活潑了許多。甚至還對我說:“爸爸,我以前是不是瘋了啊,那么臟的房間我是怎么住下去的?””
甄煒一拍他肩膀,道:“這不是好事么!沒準兒真像青城山的師父說的那樣,是被小鬼纏上了。如今做了法,陰穢東西沒了,自然就回過神來了!你還愁眉苦臉的干什么?高興傻了么?”
湯譯沒敢說他是擔心沅沅不過回光返照,或者已經做好自殺的準備,想死前給老父一些溫柔,免得他以后遺憾。
可顧慮是大喜的日子,說出來不吉利,便順著他的話道:“是高興傻了,吃完飯一回到房間,我兩腿一軟,差點沒跪地上。你看我這眼睛,現在還有點腫呢!”
甄煒哈哈笑著:“沒想到啊湯譯,你也是個性情中人!”又安慰他幾句,兩人便轉開去說別的事了。
直到訂婚儀式結束,湯譯腦里盤旋的都是不安,擔心回去沅沅已經成為尸體,擔心沅沅不辭而別。可甄煒哭的稀里嘩啦,誰都勸不住,他只好打起精神安撫這個準岳父,這樣反而阻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下周的婚禮,你看看沅沅身體恢復的怎么樣,要是好了,一定要帶來啊!”甄煒喝醉了,趴在車窗上對他嘮叨,手里還牢牢抓著后視鏡,“不過要是她覺得刺心那就算了,別勉強孩子啊。”
湯譯知道他喝醉會變話嘮,只能哄著他:“是是是,我都答應你,您趕緊回屋呆著吧!你看你太太臉都綠了。”
幾個服務生過來拉甄煒,他一面被拖走一面還要大聲嚷嚷:“記得啊!告訴沅沅我可是她干爹!一聲的那個干!她小時候還是我從醫院抱出來的!她人生的第一包紙尿褲都是我買的!讓她不千萬要忘記我啊~~~~~~~!”
最后那個“啊”字尾音拖的老長,余音繞梁地響了老半天才完。
湯譯哭笑不得:“不會忘不會忘,干爹您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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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郊區月色如霜,薄薄地一層鋪在路上,晚風拂過還如水般蕩漾,似乎真在一汪碧池中行駛。
湯譯握著方向盤,無亂如何也靜不下心來,好幾次連方向燈都打錯了,后面的車喇叭直響,他愈加煩躁,索性打開音響,想找首曲子轉移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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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湯沅沅最喜歡的那首歌。
湯譯這才想起來,自從女兒出國念大學以后,他這車上的播放器就沒再用過,因此一打開,還是三年前送沅沅去機場時聽的歌。
腦里的色彩漸漸飽滿起來,記憶的圖像開始明朗,映出女兒光潔飽滿的臉,亮晶晶的眼睛和青春的笑:“爸爸,等我衣錦還鄉,就來給你打工。我要把你出版的所有書都做成暢銷書,簽所有的作家都拿諾貝爾,天天讓你上《時代》封面,聯合國秘書長都沒你風光。”
似乎還是眨眼前的事,連女兒因為護照不見了而發出的驚叫都那么清晰。
湯譯抿著嘴,將音樂調到最大聲,干澀的眼中涌出淚水,順著臉頰,一顆一顆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