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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魏之間的這一戰,不僅老百姓遭殃,就是要靠戰爭機器養活的戰爭狂人也被戰爭的風雨淋了個透心涼。互相都打累了,誰也沒有撈到好處,見壞便收吧,咱們各自回營休整。
高歡拖著疲乏的身體回到晉陽,這是自他舉義旗以來經受的一次最大的打擊。高歡獨居一室,蒙著被子睡大覺,傷寶馬、吊竇泰,郁郁寡歡。還是婁太妃深知高歡的心意,勸丈夫說:“不要傷了大將,更傷大王。”要丈夫陪同嬪妃們去散散心,放松放松繃緊的弦。只有這樣才能讓夫君回心轉意。
是的,高歡修養了兩天,也想通了。這一來也就坐不住了,他本來就是個老頑童,生性好動。婁太妃曉得高歡心思,勸夫君帶領妻妾子女去天池蕩舟。
南人喜水是謀生,北人喜水是游玩。在晉陽西北有一座蒙山,山上有一池,深數丈,方數里,池水清澈見底,兩岸山明樹幽,鳥語如歌。營造郎辛術在修建丞相府時又修建道路,栽植園林,把其打造成一處旅游景點,命名為天池。此時正值六月盛夏,湖畔繁花如毯,綠草若織,正是泛舟消夏的好時光。
高歡這么多年不茍言笑,確實也累了,決定放松放松,忍不住突起的玩耍心,帶領后宮的妻妾們,去天池里蕩舟戲水,消夏避暑。
爾朱英娥用手劃水,突然看見湖水中有一塊奇石,形似王冠,通身潔白如玉,靜臥湖底,出淤泥而不染,完全是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在水波中瀲滟閃灼。爾朱氏忍不住招呼:“姐妹們快來看,池水中有一塊大玉石。”
婁太妃、鄭大車等嬪妃紛紛將船靠過來,果然看見奇石如玉。高歡命令船工下水撈起奇石,洗去淤泥,仔細一看,哪里是什么玉石,分明是白石,只是上面有四個黑色大字,寫著“六王三川”。
高歡大惑不解,攜奇石上岸,讓行臺郎中陽休之辨認。
陽休之是百科全書式的人物,當然不會放過巴結高王的機會,肯定地說:“果然是‘六王三川’。六王者,賀六渾大王也,王者,當王天下。河、洛、伊為三川,涇、渭、洛亦為三川。大王若受天命,終應奄有關、洛。”
陽休之早就曉得北方有讖語說:“并州有天子氣”,又有這奇石奇語的吉兆,他肯定自己的話一定搔到了高王的癢處。
高歡盡管是貪玩的老頑童,但對政局走向及歷史脈絡是清楚并十分慎重的。他把持朝政,玩弄皇帝于股掌之間,越是當婊子越是要立牌坊。就對左右的僚屬們說:“世人無事就嚼牙巴勁,說我要謀反,他們哪里還聽得陽先生這樣的話。你千萬不要再說了。”
另一個行臺郎中杜弼也是個喜歡拍馬屁的家伙,拿過奇石反復觀看,他以為高歡這是欲擒故縱,不停地大聲說:“就是就是,大王上應天命,理應讓娃娃皇帝禪位。能夠讓他坐到今天,都是高王有耐心。早就應該讓賢了。”
高歡自向元亶保證要終生扶持小皇帝,盡管把持朝政,一個人說了算,但此時確實還沒有受禪的野心,聽了老秀才的話,臉上就十分難看。杜弼是個認死理的家伙,自視甚高,以為自己有識人之明,高歡明明就是假作姿態,所以再次高聲嚷嚷,要高歡命令小皇帝禪位。
這么多的文武官員在場,這話又說得這么赤裸裸的,也太難聽了嘛。高歡見此人不聽善言,確實是個老牛筋,一時大怒,扯過船工撐船的蒿竿,就要打這個多嘴的佞臣。嚇得杜弼抱頭鼠竄,惹得隨行文武官員哈哈大笑。
賀六渾得了奇石,也認為這是上天對自己的垂顧,要皇帝禪讓的野心也確實被挑了起來,他在等待時機。高歡把四字奇石和七星寶刀視為祥瑞之物,供在廳堂里作為鎮堂之寶。自紅鬃烈馬和竇泰雙亡之后,他就把這兩樣東西視為護身符,時時頂禮膜拜。
對“六王三川”這樣的祥瑞,也不怪杜弼多嘴多舌,兩年前就有望氣者說過:“并州有天子氣。”天子是誰呢,杜、陽等人都認為“天子氣”應在高王身上,也就不奇怪了。人人都作如是想,沒有人知道這“天子氣”是應在高洋的身上(他和哥哥高澄爭天子御座的故事后來敘述)。況且,大臣們人人都清楚,十多歲的娃娃皇帝一舉一動都得看高歡的眼色行事。高家代元家,坐擁天下只是遲早的事。高歡這樣忸怩作態,完全是害口識羞的政治把戲。
杜弼猜測高王的心理,認為高歡暫時不愿行禪代之事,一定是因為政治腐敗,要等整頓吏治之后,才好堂而皇之的登場唱主角。有此想法,杜弼就想進言,想要一語搔到高歡的癢處,為自己今后受重用打下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