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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元帝拓跋嗣十八歲登上帝位,迎接他的是:外部武裝勢力侵略,內部各郡縣發生騷亂的困難局面,這個年輕的君主面臨嚴峻的考驗。
散居漠北草原及云中的游牧部落,居無定所,逐水草而居。一遇天災荒旱、瘟疫盛行時無法生存,即逃亡內地,搶劫居民。這是幾千年來游牧文化向農耕文明發起挑戰的根本原因。
為了有一個安定的國內環境,不再受到游牧民族的騷擾,也不再讓定居農耕的鮮卑部落重新淪落為游牧民族,明元帝決定將延續多年的“改土分流,計口授田”政策擴大化,將不適合農耕的廣大云中地區游牧部落全部遷徙內地,讓他們放下牧羊鞭,扛起犁鏵,向漢人學習,與漢人通婚,栽桑養蠶,紡紗織布。
這些游牧部落都是游蕩狂放的粗人,男人一天不騎馬就腿痛;女人就更奇怪了,一天不擠牛奶就手癢,卻又在紡織機前根本就坐不住;男人女人都不習慣與泥土污水打交道。這樣一來,年長的留在了內地,年輕的娃娃又跨上騾馬,四處游蕩,靠搶劫為生。
而邊疆地區的行政長官為了完成中央政府下達的遷徙任務,由長史逼迫居民內遷,派出軍隊押送。把遷徙的民眾一對一對的用繩索捆綁,如同驅使犯人。這種遷徙場面,就像當年東晉的乞活軍捕捉胡羯奴隸,長途販賣的遭遇一樣(見拙著《宗祧彌禍》),使得各地紛紛出現移民群眾殺害押送武裝部隊,占領地方政府的事件。
不僅如此,在柔然大軍進犯魏國的時候,這些移民與柔然大軍組成同盟軍,殺害自己的同胞,成為叛徒和“鮮卑奸”。拓跋嗣剛剛上臺,前方的告急文書就頻頻傳來,年輕氣盛的明無帝按捺不住,決心重拳出擊,既攘外同時又安內,決不手軟,還敵人以顏色,肅清國內國外不安全的因素。
國外的敵人是可見的,國內的不安全因素卻十分復雜。明元帝拓跋嗣決定展開大規模的遷徙,以充實平城京畿的人口,解決各地出現的抗爭、叛亂,是為了徹底解決歷史上遺留多年的痼疾。
自董卓入駐長安,在長安西邊的郿縣建立了武裝據點郿塢(參看拙著《芳草迷蹤》)。內地漢人宗族在戰亂的年代,為自保,紛紛以本宗族為紐帶,筑堡造塢,建設小據點,組建自治武裝力量。
這種小城鎮似的塢堡到了北魏統治時期,被稱為塢壁。塢壁主有的是鮮卑的酋長,有的是漢族的大地主及戰爭中受封賞的各地軍閥。塢壁內的居民,最多的是佃客、部曲和奴婢。
部曲就是塢壁內部的衛戍部隊,部族的保安,實際上是塢壁主的私兵。平時生產,戰時打仗,沿續了曹魏政權時期的軍屯形式。北魏初期,有一些塢壁主、帥,率領“本部”鄉族向北魏拓跋部落表示歸順,但拓跋帝王鞭長莫及的地方,塢壁主、帥則率領本部鄉族向鮮卑統治者表示反抗,因而多次出現大規模的武裝斗爭。
這些本部鄉族包括了屬于塢壁主、帥私產的佃客、部曲和奴婢,也包括了他們所控制的地主和農民。處于剝削地位的地主和塢壁主、帥之間存在著某種封建義務,實際上是自己隨心所欲地經營著未獲皇權建制的“小封建”社會。
處于被剝削地位的農民,往往是由于戰亂,或者因災禍負擔了國家法定的稅賦、徭役,投靠到這些塢壁主、帥的門下,把自己收獲的一部分成果交給他們,尋求保護,替他們服役、當兵,成為他們的“蔭戶”。這些人,在政府的戶口簿上沒有名字,登上了塢壁主、帥的家籍,為塢壁主、帥提供財源和兵源。
北魏從盛樂遷都平城后,這些塢壁主、帥就成了時刻威脅北魏政權安寧的導火*索,不知道什么時候會被戰火點燃。
這天,早朝議政,明元帝拓跋嗣請八座大臣入座,商量對策。拓跋嗣說:“朕遷徙漠外百姓分田定居,是想讓他們安居樂業,而邊疆長官吏目不能很好地執行綏靖政策,造成邊亂,今邊亂者眾多,不可能盡行殺戮,我想對犯罪的邊民一律予以赦免,安定邊疆,而后對柔然用兵。各位愛卿以為如何?”
大臣們對邊民的反復無常極為惱火,對其處理態度也分成兩派,元城侯拓跋屈說:“遷徙的邊民逃亡為盜,弒殺官軍,政府一點也不問罪,反而全部赦免,這不符合法制精神,應該將首惡予以懲辦,赦免跟隨的群眾。”
白馬侯崔宏說:“圣賢的君王統治民眾,是要使他們安心臣服,并不是為了和他們比較強弱勝負。此時赦免雖然不是正常的手段,但要顯示君王的寬容和大度,以及君權的崇高。屈兄所說的先誅而后赦,弄得邊民不知所以然,不如全部予以赦免,赦免后還要鬧事的,一概誅殺。”
拓跋嗣贊同崔宏的意見,當即赦免鬧事的邊民。又派出兩路軍馬,一路以長孫嵩為統帥,討伐柔然,一部以于栗磾為統帥,率將軍士兵一萬人,對赦免之后繼續為寇的亂民予以清剿。果然,原先的亂民不再支持寇匪,于大將軍一路凱歌,剿滅內亂。
征討柔然的長孫嵩就沒有那么好的運氣了。柔然欺負明元帝年輕,又剛登上帝位,根本沒把這年輕娃娃放在眼里。而長孫嵩又因多年來征戰柔然,已經把柔然打得沒了脾氣,所以根本沒有把這次柔然的進犯當一回事兒。
長孫嵩率領部隊一路進軍,縱兵深入到漠北地區,東奔西闖的猶如瞎子摸象,連柔然的主力部隊在哪里都沒弄清楚,只剿殺了幾支小股武裝力量就撤軍回國。沒想到撤退時隱藏的柔然大軍突然出擊,一路追隨廝殺,將狼狽逃竄的長孫嵩部隊包圍在牛川(今內蒙古呼和*浩特西南),要一舉將其全殲。
聽說長孫嵩被圍,魏國上下為之震動。牛川這一帶原是魏國的發祥地,豈能被柔然的鐵蹄踐踏。
拓跋嗣怒不可遏,御駕親征,率領先王留下的鐵騎精兵,一馬當先,沖進牛川,一連斬殺前來阻擊的好幾名柔然大將。
柔然可汗社侖只聽說過拓跋嗣,還沒見過這個年輕的娃娃,更沒想到此人的武功如此兇險,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身邊的親王已紛紛落馬,嚇得倉皇逃跑,半路上聽見震天動地的喊殺聲,馬蹄追擊的雜沓聲,嚇得跌下馬來,一命嗚呼。
群龍無首的柔然部隊在逃跑的途中趕緊立社侖可汗的弟弟斛律為可汗,對外號稱藹若蓋可汗。拓跋嗣初次出擊,一鳴驚人,勝利回師。
強悍的柔然帝國居然慘敗,這使得居于秦川的后秦唇亡齒寒,想方設法向大魏帝國示好。前秦帝王苻堅自淝水之戰失敗后滅亡,部將姚萇于公元386年稱帝,歷史上為了將這個時期的秦國與苻堅的大秦帝國相區分,稱其為后秦。
姚萇死后,太子姚興即位,此時的后秦為了自保,向大魏頻送秋波。明元帝早就聽說姚興的女兒姚媛美麗嫻淑,深受漢文化濡養,是不可多得的佳偶,就派使臣向后秦“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