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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合大娘的大兒子山丹說:“現在定居就好得多了,以前沒有個定居的地方,老是不停地遷徙,什么珍貴的東西都藏不住,”石匠山丹丟掉鐮刀,解下掛在腰間的彎刀,刀鞘上鑲嵌的各種寶石在陽光下熠熠閃光:“以前有點珍貴的東西,總怕搬遷途中搞丟了,只得把他們鑲嵌在刀把柄上,結果每年遷徙都要弄丟不少的東西。”
隨行官員高湖問:“難道現在你就不怕弄丟了?”
“現在我們安家定居了,”山丹的弟弟山槐也是石匠(他們的后人開鑿云岡石窟,功不可沒),此時搶著說:“你們看那片樹林,柵欄,那就是我們的家,珍貴的東西放在家里,放心,再也不會搞丟了。”
魏道武帝拓跋珪笑著問:“如果發生戰爭,要逃命,你那些珍貴東西能守得住?”
“發生戰爭?”山丹說:“如果發生戰爭,我們首先扛搶殺敵,能帶走的東西讓娘帶走,帶不走的東西就埋藏在田莊里,誰也不知道,誰也挖不走,等趕走了敵人,再把珍寶挖出來,不是一點也沒損失。”
拓跋珪轉身對眾大臣說:“看來朕制定的這改革方案還是很受老百姓歡迎的。”聽了這話,高湖、崔逞等人都得意洋洋。安同恭身說:“這一切成績都是圣上英明的結果。”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拓跋珪還沉浸在勝利喜悅當中的時候,老天爺突然變了臉。這年的暴風雪來得特別早,剛過十月,漠北草原盡成一片冰雪世界。牛馬羊群幾乎凍死殆盡,本來塞外今年干旱,夏天就弄得赤地千里,草料缺乏,加之冬季的嚴寒,漠北的牧民誰也經受不住這個打擊。
王爺賀蘭悅家最慘,只救出來幾匹兒馬,其余牲畜盡皆葬身風雪當中,千里賀蘭部落的眾多牧民,無以為生,又為躲避嚴寒,一下子全部涌進關內,躲藏進王爺的府邸。弄得王爺只好花錢向莫里合大娘等鄰居買糧食養活他們。
這一來,賀蘭悅才意識到流寇思想抗冰雪的打擊能力確實太軟弱了,必須要為自己營造一個安樂的窩。
第二天上朝的時候,賀蘭悅啟奏說:“今年嚴寒風雪,漠北草原盡成冰窟,我賀蘭部族沒有分得一厘田土,牛羊騾馬盡都冰死在平城的街巷之中,望圣上做主,分配給微臣以田畝地產,安置牧民,讓他們也享受到改革帶來的實惠。”
魏道武帝拓跋珪一聽,大吃一驚:“啥,居然有這事。崔叔祖,朕命你勘察田原,計口授田一事全權負責,你怎么能私設田畝,使我老舅家一分一厘也沒分到呢?”
崔逞見皇帝問責,出班奏道:“微臣怎敢駁圣上的面子,計口授田是出于自愿的原則,只要你要土地,就分配足額的土地到各戶名下,保證栽種,微臣征詢舅爺的意見,他親口表示回絕。”
賀蘭悅根本沒把一個漢族知識分子放在眼里,卻來了個翻臉不認賬,嘿嘿地冷笑著說:“哪個不曉得到手的土地就是藏進庫房的金子,我又不是瓜娃子,對這種好事,怎么會一口回絕呢。”
拓跋珪本來對崔逞就沒好印象,聽恩義如山的老舅這么一說,這時也就一拍幾案,說:“大膽崔逞,你居然假公濟私,私分土地,你自己去想辦法,重新劃撥土地田畝給舅父王府。”
崔逞本來就是個寧折不彎的角色,又自恃改革的成效顯著,功勞不小,并沒把圣上的舅父王爺放在眼里,不卑不亢地說:“改革一事,微臣一片忠心。要重新劃撥土地,微臣辦不到,千萬頃良田已典籍造冊勘界,已劃撥到個人名下。豈能因賀蘭悅一已之過,讓千萬牧民受罪,此事,不能放任,讓皇帝的詔命失去威信。”
賀蘭悅倚老賣老,以功賣功,說:“本舅爺跟隨圣上多年,自西山御虎,從賀蘭部落出征,馬踏中原,才有我大魏之今日盛況,你小小崔叔祖本就對圣上三心二意,今日又借劃撥土地一事,制造離心事件,使圣上蒙部下銜恨,居心何在?”
右將軍高湖恭身說:“劃撥土地的事,如果似舅王爺這樣上綱上線,豈不讓人心寒。”他本來想把賀蘭悅拒絕田畝一事和盤托出,身邊安同大人拉了拉他的衣袖,警惕他禍從口出。高湖是最近才投靠魏國的知識分子,雖說得到重用,卻是資歷尚淺,比不得在座的袞袞諸公,因為想到自己的處境,故爾他沒有再開腔。
奮武將軍張兗看不慣賀蘭王爺的專橫跋扈,就說:“改革彌艱,誰不知崔大人夙夜勤正,一心為公。”
賀蘭悅氣焰囂張地說:“那個不知道崔逞,崔大人就是你張兗張大人向圣上推薦的人才,你兩人歷來穿一條連襠褲,所以你總是替他說話。”面對舅王爺的囂張氣焰,眾大臣都不再說話了。
賀蘭悅指著崔逞說:“崔大人還說他對圣上忠心不二,我問你——你現在有五個兒子,只有小兒子崔賾和你留在平城,夫人和其他兒子都留在異國他鄉,這難道能說是對圣上忠心不二嗎?”
打蛇打“七寸”,賀蘭悅的話一下擊中了崔逞的“七寸”。本來,崔逞擔心道武帝拓跋珪反復多變,不得不留有后路。只帶著幺兒子崔賾前來投奔魏國,沒想到為此事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拓跋珪原本很器重崔逞,后因以桑椹充軍糧事件對崔不滿,又因張兗、崔逞替拓跋珪回信給敵方將領郗恢時,稱中山王為“貴主”,更認為兩人亂了君臣之禮,早有舊恨,此時就站立起來,大聲說:“崔逞私藏野心,處事不公,拖出去斬首。張兗薦人不確,有負圣望,貶為尚書令史。著令右將軍高湖,平城尹安同重新勘驗田畝,劃撥土地。”
崔逞被押到朝堂大殿臺柱下,回身對眾大臣說:“改革若想成功,尚未有不流血者,若我大魏強盛,請諸公記住今日之崔叔祖。”
說完,崔逞向拓拔珪點點頭,仰天大笑,對兩個刀斧手說:“走吧,上路。”而后,轉身大踏步地走出了宮廷,往黃泉路走去。這個重要的歷史人物就這樣走完了他的一生,接替他改革觀念并實施改革的是另一位同樣姓崔的漢族知識分子。